沈霽珒游過來,伸手把她拉到身邊。
她還在笑,笑得停不下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不知道是因為水面反射了陽光,還是別的什麼。
"你看到了嗎!"
她抓著他的胳膊,聲音又尖又亮。
"我跳下來了!我跳下來了!"
"看到了。"
他把她拉近,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在水裡托著她。
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很好看,深棕色的,帶著一種暖意,嘴角彎彎的,但不是在笑她,是在替她高興。
"不怕了?"他問。
"怕,"她喘著氣。
"但太爽了。"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貼著他的皮膚,他的皮膚是溫的,被太陽曬過的,帶著海水的鹹味。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胸腔傳過來,沉穩有力的,跟她的快得不像話的心跳不一樣。
她的身體還在發麻,那種從跳崖的腎上腺素里湧出來的酥麻感從頭頂一直蔓延到腳趾尖,像有一股暖流在血管里亂竄。皮膚上每一顆毛孔都是張開的,敏感到他手指划過腰側的時候她打了一個激靈,那種觸感被放大了十倍。
"生理性興奮。"
她說了一句,聲音悶在他肩膀上。
"什麼?"
"腎上腺素,內啡肽,多巴胺,"
她抬起頭來看他,臉上還帶著那種沒退下去的紅。
"跳崖的時候身體分泌的那些東西。現在的感覺。心跳快,皮膚敏感,整個人很亢奮。這不是心理作用,是生理反應。"
沈霽珒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笑了出來。
"你從懸崖上跳下來,第一個反應是給我科普神經遞質?"
"我控制不住,"她自己也笑了。
"職業病。做AI的人,什麼都要先搞清楚原理。"
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嘴唇碰到她額頭上被水打濕的皮膚,觸感溫熱。
"原理我不懂,"
"但你剛才笑的樣子,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樣子。"
-
晚上。
懸崖別墅的露台面朝大海,傍晚的時候他們坐在露台上喝了一瓶當地的白葡萄酒,看著太陽一寸一寸沉進大西洋。
海面的顏色從金紅變成玫瑰紫,再變成深藍,最後是黑,只有星星亮起來,密密麻麻地鋪了半個天。
熱帶的夜晚來得慢,去得也慢。
空氣始終是溫的,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某種不知名的熱帶花卉的甜膩,濕漉漉地裹在皮膚上,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不涼也不熱,是那種剛好能撩起頭髮絲的溫度。
露台上沒有開燈,只有月光和星光照著。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銀白色的光鋪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波光,一直延伸到天邊。
尹蝶裹著一條薄紗披肩坐在躺椅上,腿蜷著,腳趾頭露在披肩外面,被月光照得發白。
她洗過了澡,頭髮還半濕,散在肩膀上,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椰子味和被陽光曬過的皮膚上殘留的溫熱。
白天跳崖時的那種生理性亢奮並沒有完全消退。
它從白天的銳利變成了夜裡的綿密,像退潮後的沙灘上殘留的水,慢慢滲進每一粒沙子。
心跳已經恢復了正常,但皮膚依然敏感。披肩的薄紗蹭過肩膀的時候,每一根汗毛都能感覺到布料的紋路。
沈霽珒從屋裡端了兩杯東西出來,遞給她一杯。
她喝了一口,是熱朗姆酒,甜的,辣的,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胃裡暖了一下。
"白天的事,還在想?"
他坐到她旁邊的躺椅上,側過身來看她。
"在想。"
"你說人為什麼要害怕呢?"
她把酒杯擱在扶手上,側頭看他。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輪廓分明,眉骨和顴骨的陰影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比白天更深邃。
"害怕的時候,什麼都不敢做。但不做,就永遠不知道做了之後的感覺。"
"所以恐懼最大的代價不是你受了傷,是錯過了一種活法。"
沈霽珒點頭。
"是這樣。"
他伸手把她散在肩上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她打了一個很輕的激靈。
"冷嗎?"
"不冷。"
他的手指沒有收回,沿著她的耳廓滑到耳垂,停了一下,然後手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薄紗披肩滑了下去。
月光照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皮膚白得發光,鎖骨的線條像一筆精心勾出來的弧。
白天曬了一天的太陽,皮膚上多了一層薄薄的溫度,他手掌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層暖意。
她轉頭看他。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深很深,像兩口看不到底的井。
但裡面有光,不是月光也不是星光,是一種只能在她身上點燃的光。
每一次看都覺得心跳會漏一拍。
"阿珒。"
"嗯。"
"我不想回去了。"
他笑了一下,很輕的笑,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哪都不回?"
"嗯。"
"那孩子們怎麼辦?"
"孩子們有奶奶。"
"集團怎麼辦?"
"集團有楊思琳。"
"那我呢?"他歪了歪頭,裝出一副認真的樣子。
"我也沒有人管了?"
"你歸我管。"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