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珒看著尹蝶，看了兩秒，然後俯下身來。
他的嘴唇貼上她的額頭，停了一下，然後滑到眉心，滑到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嘴唇上。
吻不急。
在熱帶的夜風裡，在月光和海浪聲里，一切都變得緩慢。
白天跳崖時那股腎上腺素的餘韻還在血管里流，讓每一個觸碰都像被放大了。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肩膀往下，經過鎖骨，經過手臂，最後扣住了她的手指。
她反手握住他，十指交叉，握得緊緊的。
海浪拍在懸崖的岩壁上，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很沉。
風吹過來的時候，棕櫚葉沙沙地響。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投在露台的地面上。
熱帶的夜晚沒有邊界。
空氣、溫度、光線、聲音，所有東西都混在一起，化成一種濃稠的、甜的、溫熱的氛圍。
裹著他們，浸著他們。
她閉著眼睛，覺得自己在融化。
不是身體的融化，是某種更深處的東西鬆開了。
身體的每一寸都舒展開來。
她這輩子太習慣攥著拳頭了。
攥著野心，攥著算計，攥著"我要往上走"的那股力氣。
從農村到斯坦福，從斯坦福到矽谷，從矽谷到香港，從啟元科技到維遠控股，每一步她都攥得緊緊的，不敢鬆手。因為知道一旦鬆了，就可能什麼都沒有了。
但此刻，在月光下，在海風裡，在她老公的手掌心裡，她鬆開了。
後來她趴在他的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
海浪聲從遠處傳來，一下一下的，跟心跳的節奏混在一起。
他的手指在她頭髮里慢慢梳著，動作很輕柔。
"老婆，蜜月開心嗎？"
"嗯。"
"我今天很高興。"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頂。
"我也是。"
月光鋪滿了整個露台，海面上銀光粼粼。遠處的天際線上，星星和海面的反光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天哪個是海。
熱帶的空氣溫柔得像一個綿長的吻，甜得發膩，暖得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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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是馬爾地夫。
從巴西飛了三十多個小時，經杜拜轉機，降落在馬累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他們搭快艇去了一個人工島上度假村，住的是一棟水上屋。
建在潟湖裡，踩在地板上能透過玻璃地板看見水裡的魚在游。
尹蝶第一天早上醒來，赤腳踩在玻璃地板上，低頭看見一條條紋魚從腳底下慢悠悠地游過去。
她蹲下來看了半天，叫沈霽珒來看。
"你看你看，它在看我。"
"那是魚，它看不了你。"
"你怎麼知道？"
他在旁邊看了她兩秒，然後也蹲下來，跟她一起看魚。
馬爾地夫跟巴西完全不一樣。
巴西是熱的、野的、奔放的，崖壁和瀑布和海浪聲，是腎上腺素和汗水。
馬爾地夫是靜的，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水是平的，天是平的，天和水之間只有一條細細的線，分不出界限。
他們浮潛。
尹蝶第一次穿潛水服，咬著呼吸管把臉埋進水裡。
海底的世界是藍色的，深淺不一的藍，從頭頂的陽光透進來的淺藍，到腳底的深藍。
珊瑚礁像一座座海底的小山，上面長滿了彩色的海葵和海星。
魚群從她眼前掠過，金色的、銀色的，亮得像水裡遊動的光。
她不會游泳游得太快，只是漂在水面上，偶爾劃兩下水，大部分時候就漂著看。
沈霽珒在她旁邊，一隻手牽著她的手，兩隻手在水面下扣著。
他們什麼都不說，在水裡待了一個多小時，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水聲。
回到水上屋的時候，兩個人都被曬紅了。
"老婆，你肩膀紅了。"
沈霽珒看著她的肩膀。
"鼻子也紅了。"
尹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了。
"舒暢！"
傍晚他們在露台上吃了一頓海鮮晚餐，主菜是一條剛剛釣上來的金槍魚，廚師當面切片做的刺身。
兩個人坐在露台上，腳懸在水面上方，吃著魚，喝著白葡萄酒，看太陽一點一點沉進印度洋。
"你有沒有覺得，"尹蝶說，喝了一口酒。
"這些天好像過了一輩子。"
"為什麼？"
"因為白天跳崖的時候是一輩子，現在看日落的時候又是一輩子。每一件事都覺得很長很滿，好像把什麼都裝進去了。"
"那就是好日子。"他說。
"好日子就是每一刻都覺得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