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稻城住的最後一晚,尹蝶的手機響了。
她正穿著酒店的浴袍在吹頭髮,手機放在洗手台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許清禾的微信。
一條語音消息。
她點開,許清禾的聲音從手機里漏出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抖。
"蝶蝶,我懷孕了。"
尹蝶愣住了。
她把手機拿在手裡,又聽了一遍。
"我今天去醫院查的,HCG值很高,醫生說大概一個多月了。"
"裴野知道之後,人傻了,在客廳里坐了半個小時沒說話,然後開始哭。"
"小野那個平時木頭一樣的人,他哭了。"
"然後他就不讓我下床了,連水都端到床頭讓我喝,我現在像坐月子一樣。"
第二條語音緊跟著發過來。
"你蜜月回來沒有?"
"我太想跟你說這個事了,我現在不敢跟任何人說,第一個月不穩定,我有點怕。"
尹蝶轉頭看沈霽珒。
他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手機,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
"怎麼了?"
"清禾懷孕了。"
他愣了一秒,然後眉眼間舒展開來,笑了。
"林裴野的?"
"廢話,林裴野的,一個多月了。"
沈霽珒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拿過她的手機又聽了一遍那兩條語音。
聽到林裴野哭了的時候,他笑出了聲。
"他哭什麼?"
"高興吧。"
尹蝶說,自己也笑了,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清禾不容易,她一直想要,但工作太忙了,身體也不太好,備孕了大半年。"
"那你們想回去?"
"想。"
她看著他。
"我想回去陪她。第一個月不穩定,她一個人在那種狀態里,我有點不放心。"
"那就回去。"
沈霽珒說,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他拿起電話打給林知序,讓他安排明天最早一班從稻城飛成都的航班。
然後又打了一個電話給香港那邊,讓司機後天一早去機場接機。
"蜜月還剩三天。"
他說,掛了電話之後看她。
尹蝶走過來,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
"夠了。"她說,聲音悶悶的。
"一個月夠了,老公,我們回家。"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頂。
"好。回家。"
-
回到香港的那天是一個傍晚。
飛機降落。
透過舷窗看下去,香港的燈火像一鍋熬稠了的金色粥,亮得晃眼。
尹蝶在窗戶上看了半天,忽然覺得這座城市變得不太一樣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
三個孩子從客廳衝出來,延策打頭,知衍在後面,司窈最後。
司窈看見尹蝶的一瞬間,小嘴一撇,嗷的一聲就哭了,衝過來抱住她的腿,眼淚和鼻涕一起糊上了她的褲子。
"媽媽!你終於回來了!"
"媽媽回來了,媽媽回來了。"
她蹲下來,把司窈抱進懷裡。
司窈的小身子熱乎乎的,軟軟的,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小臉埋在她頸窩裡。
延策站在旁邊,沒有撲過來,但眼眶紅了一圈,聲音有些緊。
"媽媽你瘦了。"
"瘦了嗎?"
"瘦了。也黑了。"
尹蝶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她居然被曬黑了!
但她當時沒在意,被孩子圍在中間,什麼別的都顧不上了。
等孩子睡了之後,她洗完澡,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面,認真地看了一眼自己。
然後她叫了出來。
"沈霽珒!"
沈霽珒從臥室走進來,看見她站在鏡子前面,兩隻手舉著,對著自己的手臂和臉翻來覆去地看。
"怎麼了?"
"我黑了!"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她的臉,想了想措辭。
"嗯,黑了一點。"
尹蝶瞪他:"黑了一點?"
"你看我的臉,這是什麼顏色?"
"這是小麥色!我花了多少年養出來的皮膚,現在全毀了!"
沈霽珒走到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的臉。
她確實黑了。
從巴西的陽光到馬爾地夫的浮潛,到托斯卡納的葡萄園散步,再到川西的高原紫外線,一個月的日曬把她原本刻意維持的雪白肌膚曬成了一種健康的小麥色。
不是那種曬傷的粗糙發紅,是一種均勻的、溫暖的、帶著光澤的蜜色。
他仔細看了一會兒,說:"好看。"
"什麼?"
"老婆怎麼樣都好看。"
"白的時候好看,現在也好看。"
尹蝶轉過身來瞪他,表情又氣又好笑。
"你是在安慰我嗎?"
"不是安慰,是真的好看。你從前白,是好看,但是那種養在室內的白,像一尊瓷像。現在這個顏色,是活過的顏色。你看你的鎖骨這裡,"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鎖骨。
"有陰影了,有層次了。比瓷像好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鎖骨,確實,小麥色的皮膚上,鎖骨的陰影比以前更深了,線條更分明了。
她嘆了口氣。
"我早知道就不玩那麼久了,中間那幾天在馬爾地夫我就應該多補防曬的。"
"你在馬爾地夫浮潛的時候說'不塗防曬霜才能跟魚親近',是你自己說的。"
她瞪了他一眼。
瞪不出什麼氣勢來,自己先笑了。
"算了,"
尹蝶轉身走到洗手台前開始翻護膚品。
"白回來就好了。"
"不白回來也好看。"沈霽珒靠在門框上。
"你覺得好看沒用,我覺得不好看。"她一邊翻一邊嘟囔。
"明天約清禾去做美容,她現在也該好好保養了,懷孕了皮膚容易變差。"
"你不是說要回去陪她?"
"陪她跟做美容不衝突。"
"閨蜜在一起最好的方式就是一邊做臉一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