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美容約的是中環一家私人美容會所,只接待女性會員,需要提前一周預約。
尹蝶是老會員了,約了一個雙人護理間,從臉部到身體全套做下來要四個小時。
尹蝶到的時候,許清禾已經在護理間裡等著了。
尹蝶穿了一件會所的白色浴袍,頭髮束起來,臉上剛卸了妝。
一個月的蜜月讓她整個人看起來不一樣了,不是黑了或者瘦了那麼簡單,是氣質里多了一種東西,說不清楚,大概是被世界見過一遍之後才會有的鬆弛。
許清禾推門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林裴野。
林裴野成熟了很多,站在美容會所粉色的前台面前,像一棵松樹插進了花瓶里。
他一隻手拎著許清禾的包,另一隻手扶著許清禾的胳膊肘,走路的時候身體微微往她那邊傾,像隨時準備接住她。
許清禾的表情是一種"我盡力了但攔不住他"的無奈。
"蝶蝶。"許清禾跟尹蝶打了個招呼,然後用嘴型說了三個字:攔不住。
尹蝶看了一眼林裴野,樂了。
"林裴野,你跟著來幹什麼?"
"我不放心。"林裴野說,聲音低沉。
"她懷孕一個多月,第一個月最不穩定。"
"美容院的水溫、蒸汽、產品成分,有很多對孕婦不安全。"
"這裡是高端會所,所有產品都是天然有機的,我跟他們確認過了。"
"天然有機也不代表對孕婦安全,有些植物精油孕婦禁用,比如迷迭香、薰衣草。"
尹蝶看著他說出"迷迭香"和"薰衣香"這兩個詞的時候,覺得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種奇蹟:一個曾經那麼風流的人,居然能背出孕婦禁用的精油名錄。
"小野。"許清禾轉過頭來看他,語氣帶著笑意也帶著嗔怪。
"這裡是美容院,不接待男客。你在大堂坐著像什麼?"
"我等你。"
"等什麼?四個小時呢。"
"我等得著。"
"你不去工作了?"
"我帶了電腦,在這工作。"
尹蝶和許清禾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林裴野。"尹蝶開口了,"你在這兒她反而不自在。"
"我們閨蜜一起做美容,就是圖一個放鬆,你坐在外面她惦記著你,反而放鬆不了。"
林裴野看了看許清禾,又看了看尹蝶,手指在許清禾的包帶上敲了兩下,那個動作跟沈霽珒思考時的習慣一模一樣,不愧是跟沈霽珒待久了的人。
"那,"他轉向前台。
"你們這裡所有用在客人身上的產品,有沒有孕婦禁用成分?請幫我確認一遍。"
前台小姑娘被這個高大的、認真的、一臉嚴肅的男人問得有些緊張,連忙點頭。
"先生放心,我們有專門的孕婦安全清單,我馬上請護理主管過來跟您核對。"
"水溫呢?蒸汽呢?護理時間多長?"
"水溫不超過三十八度,不使用蒸汽,時間可以根據許小姐的情況隨時調整。"
"她如果說不舒服,你們立刻停。"
"當然,當然。"
林裴野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尹蝶,表情認真得像在託付一件國家大事。
"嫂子,拜託了。她第一個月不穩定,如果她說不舒服,或者臉色不對,你幫我看著。"
"放心,我看著她。"
"她不能站太久,不能太累。"
"知道了。"
"還有,"他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下來,像在說一件不太好意思的事。
"她最近聞到太濃的味道會噁心,你們的產品味道不要太重。"
許清禾的臉紅了,伸手推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再說下去人家以為你來檢查工作的。"
林裴野被推著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許清禾,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最後只是對尹蝶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回頭喊了一聲:"清禾。"
"嗯?"
"你如果要什麼,給我打電話。"
"好,知道了,你快走吧。"
門關上了。
尹蝶和許清禾同時笑出了聲。
"他真的是,"許清禾坐到護理床上,把浴袍裹緊了,嘆了口氣,但嘴角是翹的。
"從知道我懷孕的那天起就這樣了。"
"我上樓他扶著,我喝水他量溫度,我彎腰撿個東西他衝過來搶著說'你不能彎腰'。"
許清禾想了想,眼睛彎起來。
"我跟你說,林裴野這個人,你知道嗎,他是那種嘻嘻哈哈,你拿針扎他他都不一定能叫出聲的人。"
"但那天我跟他說我懷孕了,他就坐在沙發上,看著驗孕棒,一動不動,我以為他沒聽見,又叫了他一聲。然後他就,"她比劃了一下。
"眼淚就下來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他自己都不知道。然後他抬起頭看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清禾,我們有孩子了'。就這一句,然後他又坐了五分鐘沒動。
然後他站起來,走進廚房,給我倒了一杯溫水端過來,說"'你以後少用電腦了,有輻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