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笑得躺到了床上。
"有輻射?那不是以後你不能打遊戲了?"
"我肯定是不同意了!"
許清禾無奈地搖頭。
"他說,'電腦屏幕有藍光輻射,影響胎兒發育'。"
"我查了一下,還真有那麼一點說法,但不是完全對的。"
"我不想跟他爭,他現在說什麼我聽什麼,讓他安心。"
護理師開始給她們做面部清潔,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兩個人的聲音變得含含糊糊的。
"清禾,"尹蝶的聲音從毛巾下面傳出來,"你高興嗎?"
"高興。"
"但第一個月不穩定,醫生說有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自然淘汰率。"
"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看自己有沒有出血,沒出就鬆一口氣,出了就,"她停了一下。
"就不知道怎麼辦。"
"別想那些。"
尹蝶伸出手,在兩張床之間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
"你想那些沒用。該來的會來,不該來的你想也留不住。"
"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自己照顧好,吃好睡好心情好,剩下的交給身體。"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我當年懷孕的時候也這樣。"
尹蝶說,聲音忽然溫柔了很多。
"都是這樣過來的。"
許清禾笑了一下,握緊了她的手。
"蝶蝶,你覺得當媽媽是什麼感覺?"
尹蝶想了很久。
毛巾涼了,護理師拿走換了一張熱的。溫熱的蒸汽拂過臉頰,帶著淡淡的洋甘菊味。
"當媽媽的感覺是,"
"你忽然發現自己不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有一個比你小、比你弱、完全依賴你的小生命出現了,你的第一反應不是'我多了一個人',是'我不只是我了'。"
"這種感覺一開始有點嚇人,因為你習慣了為自己活,習慣了所有決定都是圍繞自己的。然後你發現,從今以後每一個決定都要多想一個人。"
"會委屈嗎?"
"偶爾會。但委屈的時候看一眼那個小臉,就看一眼,就覺得什麼都可以了。那個小臉長得像你,又像他爸爸,你會覺得這是你活到現在做過的最了不起的事。自己可是是生了一個人啊。"
許清禾沒有說話,但她的手一直握著尹蝶的手。
護理師在一旁安靜地忙碌著,輕柔的音樂在房間裡流淌。
窗外是中環的天際線,高樓的玻璃幕牆在午後陽光下閃著光。
"蝶蝶。"許清禾過了一會兒說。
"你知道我為什麼第一個跟你說嗎?"
"為什麼?"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我認識的人裡面,既當了媽媽又沒有丟掉自己的人。"
"我身邊很多女性當了媽媽之後就變了,變得到處都是孩子,自己的事什麼都不做了。"
"但你沒有。"
"你當了媽媽,還做了啟元科技,還幫阿珒哥處理集團的事,還活得這麼好看。"
她翻了個身,側臉對著尹蝶。
"我想跟你一樣。當媽媽,但不當成媽媽。"
"我還是我自己,只是多了一個身份。"
尹蝶看著她,笑了。
"你一定可以的。"
許清禾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蝶蝶。"
"嗯。"
"有你走在我前面,真好。"
"因為有你在,我就少了很多顧慮。"
尹蝶沒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中環的車流聲從十六層樓下面傳上來,模糊的,像另一個世界的白噪音。
護理間裡瀰漫著洋甘菊和玫瑰的味道,音樂輕輕地流著。
兩個女人並排躺在護理床上,手握著手,像兩根在同一個季節里生長的藤蔓,各自紮根,各自向陽。
晚上回到家,沈霽珒在書房處理文件。
尹蝶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樣?臉白了點嗎?"
"一次護理白不回來,"
她走過去,繞到他椅子後面,雙臂環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頭頂上。
"但今天很高興。"
"因為做美容高興?"
"因為清禾當媽媽了,我替她高興。"
沈霽珒放下筆,偏過頭看她。
"真的?林裴野有孩子了。"
尹蝶點頭,"對啊。"
沈霽珒偏過頭,"那你心情如何?"
尹蝶看著他的眼睛,慢慢溢出一個只有兩人之間才懂的笑容。
"我為她開心。"
沈霽珒笑了,伸手把她拉進自己的懷裡。
一切盡在不言中。
窗外是香港的夜色,燈火萬家,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倒映著碎金一樣的光。
遠處有幾艘船在慢慢移動,燈光在水面上拖出長長的尾巴。
尹蝶隨手查看他的文件,"工作上又遇到困難了?"
"有沒有我能幫你的?"
沈霽珒輕嘆了口氣,"確實,遇到了點麻煩,需要你搭建一個模型給我跑一下。"
"有時候沒你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