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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露營

2026-09-23 00:46:51 作者: 唐厘

  大年初一,沈霽珒組了一場露營。

  半山自家在清水灣的一塊私家地,搭了幾頂大型的印第安式棉布帳篷。

  裡面鋪了充氣床墊、睡袋和毯子,帳篷外面掛了燈串,天黑以後亮起來像一片地上的星星。

  地上鋪了野餐墊和摺疊桌椅,有便攜的卡式爐和燒烤架,晚上烤肉用。

  來的人不多,就自家人。

  沈霽珒一家五口,林裴野和許清禾,沈思蓉帶著兩個孩子,加上徐清如,一共十二個人。

  車停在清水灣道的私家入口,走一小段石階下去,穿過一片小樹林,就到了。

  營地在一小片臨海的草坪上,三面是樹,一面朝著海,能看見清水灣的海面在冬天的陽光下閃著銀光。

  海風穿過樹林的時候被過濾了一遍,到帳篷這邊已經是涼的但不刺骨了,帶著松針和海鹽混合的味道。

  孩子們一到就撒了歡。

  延策和周慕行幫沈霽珒搭燒烤架,兩個男孩子搬磚頭、遞鉗子,幹得有模有樣。

  

  知衍和周慕言追著一隻從樹叢里竄出來的野貓跑,跑了兩圈沒追上,喘著氣回來了。

  司窈被尹蝶牽著,在帳篷之間走來走去,一會兒摸一摸帳篷的布,一會兒踩一踩充氣床墊,覺得好玩。

  中午烤了一頓肉。

  沈霽珒負責烤,手藝很好,牛排烤得外焦里嫩,雞翅烤得滋滋冒油。

  延策在旁邊遞盤子遞調料,當小助手。

  知衍守在烤架旁邊等吃的,每出一盤就伸手拿,被尹蝶拍了好幾次手背。

  "等大家都拿了再吃。"

  "但我不拿就沒有了。"

  "怎麼會沒有,你爸烤了五盤了。"

  知衍不情願地縮回手,但眼睛還盯著烤架。

  吃完午飯,大人們坐在摺疊椅上喝茶。

  海風從樹縫間吹過來,帶著涼意,但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兩種溫度交替著,讓人覺得清醒又舒服。

  沈霽珒看著許清禾靠在躺椅上,肚子已經六個多月了,隆起得十分明顯。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針織衫,手擱在肚子上,臉色有些發白。

  "清禾還好嗎?"沈霽珒問。

  "有點累,"許清禾笑了笑。

  "最近肚子大了,走路走多了就喘,腰也酸。"

  沈霽珒點了點頭,轉頭看尹蝶。

  "你懷孕的時候,有這麼難受嗎?"

  尹蝶正在給司窈剝橘子,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里有一種過來人的溫柔,不是輕描淡寫,是真正走過了那段路之後才有的平靜。

  "懷孕當然難受,"

  她說,把橘子瓣遞給司窈,司窈接過去塞了一瓣進嘴裡,汁水沾了下巴。

  "我當時前三個月吐得比清禾還厲害,吃什麼吐什麼,瘦了快十斤。後來到了四個月才好一些,但五個月的時候又開始腰酸,晚上翻身翻不了,怎麼躺都不舒服。"

  "我怎麼不記得你吐得那麼厲害?"

  沈霽珒皺了皺眉。

  "你那時候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回來我都已經吐完洗好了。你以為我是在沙發上躺著等你回來,其實我是在衛生間吐完了才爬到沙發上的。"

  沈霽珒沉默了一下。

  "而且我太瘦了,"尹蝶繼續說。

  "個子也不大,肚子裡塞三個,到五個月的時候肚子已經大得不像話了,走路都得扶著腰慢慢走。那時候天氣也慢慢冷了下來,十月份開始穿厚衣服,寬鬆的大衣一裹,從外面看不太出來。後來我就請了假,去美國待產,在美國那邊生的,所以這邊很多人當時都不知道我懷孕了。"

  "生完之後恢復得快嗎?"許清禾問。


  "身體恢復得還行,瘦回去也快,但中間那幾個月是真難熬。三個孩子擠在那么小的肚子裡,踢起來是輪著踢的,這個踢完那個踢,從來沒有安靜的時候。"

  她說著笑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經平坦了,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當媽媽當然是辛苦的,"

  她說,聲音輕下來。

  "但辛苦完了之後看一眼那張小臉,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許清禾聽了很久,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裡面只有一個,她已經覺得喘不上氣了,走路走多了腰就酸得不行,翻個身都困難。

  尹蝶當年肚子裡有三個。

  "蝶姐,"她聲音有些澀。

  "你當時懷三個,一定很累吧。"

  "累,"尹蝶點頭。

  "但當時顧不上想累不累。我滿腦子想的是,怎麼讓這三個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每天數胎動,數完這個數那個,生怕有一個不動了。到了後期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實,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看了許清禾一眼,眼睛裡忽然閃了一下。

  "但你知道最辛苦的是什麼嗎?不是身體,是心裡。你身體再難受,咬咬牙就過去了,但心裡的那種害怕,是咬不住的。怕孩子不健康,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害了孩子,怕生下來之後養不好。那種害怕從懷孕第一天就開始,到現在也沒有停過。當媽媽的人,心裡永遠懸著一根線。"

  許清禾的眼眶紅了。

  她最近總是容易傷感。

  孕期的激素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時不時就撥一下她的情緒弦,讓一些本來不會在意的事忽然變得十分沉。

  看一個GG能哭,聽見一首歌能哭,甚至聞到某種味道也會忽然鼻子發酸,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她知道這是激素在作祟。

  她是理工科出身,她知道孕期的雌激素和孕激素水平是正常水平的幾十倍,這些激素會影響大腦中調節情緒的神經遞質。

  讓她變得敏感、脆弱、多疑。

  她知道這一切的原理,但知道原理並不能阻止她哭泣。

  "清禾,"尹蝶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你現在覺得難,是正常的。不是你矯情,是你的身體正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它在造一個人。造一個人當然要付出代價。"

  許清禾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笑了。

  "我知道,就是控制不住。裴野說我是水龍頭,一擰就哭。"

  "他說你什麼?"

  "水龍頭。"她笑出了聲。

  "他居然拿我跟水管比。"

  尹蝶也笑了:"他那個腦子。"

  林裴野在不遠處跟沈霽珒一起收拾燒烤架,聽見了笑聲,轉過頭來看了一眼。

  許清禾正靠在尹蝶肩上笑著,臉上還有淚痕,但嘴角是翹的。他看了兩秒,嘴角也彎了一下,然後繼續擰螺絲。

  傍晚的時候,太陽從海面上沉下去,天邊被燒成了一片橙紅色。

  海面上的光變成了碎金,樹影被拉得很長,投在草坪上,斑斑駁駁的。

  燈串亮了,暖黃色的小燈泡一盞一盞地掛在帳篷之間,像一條發光的項鍊。

  孩子們在帳篷之間跑來跑去,玩捉迷藏。

  延策躲在一棵樹後面,周慕行找他找了半天沒找到,最後知衍出賣了哥哥,指了指樹的方向。

  延策出來之後追著知衍跑了兩圈,最後被尹蝶喊住了。

  晚上在帳篷里吃了簡單的晚餐,然後圍在一起烤棉花糖。

  沈霽珒用鐵簽子串了棉花糖,在卡式爐上烤,烤到表面焦黃,遞給司窈。

  司窈咬了一口,拉出了長長的糖絲,黏在了下巴上,她舔了舔嘴,笑了。

  "甜。"

  "甜就對了。"沈霽珒給她擦了下巴。

  許清禾靠在林裴野肩膀上,看著孩子們在燈串下跑來跑去,笑聲和海風混在一起,飄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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