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微站在榻邊看著她，肚子大得像快生產的婦人，人卻瘦得脫了相。
她問：「這樣多久了？」
江晚微又問：「請了幾個大夫？」
春蘭道：「先後請了三位，診脈都說沒大礙，月份大些就好了。」
江晚微沉默了一會兒。
三位大夫都查不出問題，要麼是溫書瑤沒有問題，要麼就是這問題尋常大夫看不出來。
溫書瑤都瘦成這樣了，定然是有問題的。
她想起自己生產時請過的那位廖夫人。
那人是婦科聖手，興許能看出什麼。
她轉頭對素心道：「你去妙善居一趟，跟郡主說，溫姨娘這邊害喜得厲害，請了幾位大夫都查不出原因，我想請廖夫人來看看。請郡主幫我遞個話。」
溫書瑤靠在榻上，聲音很輕帶著點緊張，「少夫人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江晚微替她掖了掖被角：「沒什麼不對，只是你這樣子我不放心。廖夫人來了就好了，你安心養著。」
溫書瑤沒有再說話，聽話閉眼休息了。
春蘭給江晚微搬了個靠椅，又墊了幾個軟枕，「少夫人，您躺這裡吧。您還懷著孕呢，莫要勞累了。」
江晚微也不矯情，躺在那椅子上等廖夫人。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素心來報，「少夫人，郡主娘娘帶著廖夫人來了。」
江晚微趕緊起身，出裡間相迎，「母親安好，廖夫人安好。」
平陽郡主點頭，廖夫人擺了擺手，「趕緊進去看看病人吧。」
廖夫人進門一看溫書瑤的狀態，蹙眉道：「這哪裡是害喜，這是要出事的。」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都一變。
「老姊妹，你可是看出什麼了？」平陽郡主問道。
「還不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麼，但依我多年行醫的經驗，你家這位姨娘腹中的孩兒凶多吉少。」
「那廖夫人，快給我這妹妹看看。」江晚微懷著孕最聽不得這種話忙道。
廖夫人也不磨嘰，讓春蘭把溫書瑤近日吃的用的都拿來看。
春蘭一一搬了出來，安胎藥，吃食，衣物，每一樣都仔細查過，全都沒有問題。
廖夫人沉思道，「這些都沒有問題，會不會是用的器皿的問題？」
忽然鼻子微微動了一下：「這是什麼味道？」
春蘭道：「是姨娘屋裡平常用的薰香，這幾日姨娘吐得厲害，奴婢就把香停了，但屋裡的味道還沒散乾淨。」廖夫人說也拿來看看。
秋菊去把溫書瑤平日用的茶盞和碗碟都拿了過來。春蘭去把那盒薰香取了過來。
廖夫人先是檢查了一眾器皿，沒查出問題。又打開那薰香聞了聞，又取了一點放在嘴裡嘗了嘗。
她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這香里摻了東西。孕婦每日聞著，十五日內必定滑胎。滑胎後的症狀與飲食中誤食少量紅花一模一樣，大夫診脈只會說是飲食不潔，根本查不到薰香頭上。」
屋裡靜了一瞬，只有溫書瑤急促的呼吸聲。
溫書瑤聽完臉色慘白，春蘭秋菊直接跪了。
江晚微冷笑了一聲：「若真等到那時，這滑胎的鍋怕是要扣在我頭上了，春蘭秋菊是我撥給她的人，她們管著飲食，出了事自然是我這個做主母的不能容人！」
平陽郡主問：「這薰香是誰伺候的？」
春蘭顫聲道：「是……是梅冬，她管著姨娘屋裡的薰香。」
江晚微目光一冷：「又是她。」
平陽郡主問：「什麼又是她？」
江晚微把上次假信查到自己姐姐頭上的事說了一遍。
現在她覺得那次把信帶入芙蓉院的定然也是這個叫梅冬的丫鬟。
可梅冬挨了刑也沒招，事後被抬回墨竹院養著。所有人都沒把她再當回事。
素心在旁邊聽著，忽然皺眉：「梅冬？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她喃喃念了兩遍，「梅冬，冬梅」猛地抬頭，「冬葵！少夫人您不覺得這丫鬟的名字反過來同冬葵很像嘛？奴婢記得冬葵確實有個妹妹叫什麼梅的。」
江晚微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平陽郡主的臉色也沉的很。
溫書瑤更是怒罵了一聲，「賤人！」
冬葵是蘇憐月的心腹丫鬟，三年前替蘇憐月背了偷龍轉鳳的鍋被發賣了。
素心說的若是真的，那些事就必然是蘭院哪位的手筆。
冬葵的妹妹以丫鬟的身份進了府，被分到墨竹院。
江晚微深吸一口氣：「梅冬進府已有三月，這事若是真的。」
她看向平陽郡主，「母親，這一盤棋，蘇憐月下的真早。」
平陽郡主從蘇憐月身上看到了，年輕時候害她孩子的那個寵妾的影子。
也是怒不可遏道：「原以為她只是個貪心的，沒想到還是個惡毒的。」
素心急道：「少夫人，要不要把這丫鬟押過來審？」
江晚微搖了搖頭：「上次假信的事，她被打成那樣都沒招。審不出東西的。發賣了她，蘇憐月還會再送別人進來。」
素心問：「那這事就這麼算了？」
江晚微道：「當然不能算。只是不在府里審。她是在府外被買進來的，若說有問題，出在府外。我們得先去查她的底細，查到源頭再說。至於墨竹院這邊……」
她轉頭對春蘭秋菊道，「一切照常，就當沒發現薰香的事。你們仍像從前一樣伺候姨娘，別讓梅冬察覺。」
春蘭秋菊連忙點頭。
廖夫人開了解香的方子，叮囑溫書瑤這幾日多臥床休息，吃些清淡的。
平陽郡主起身道：「晚微，剩下的事你來辦，我先送廖夫人回去。你自己也懷著身子，別太勞累。」
江晚微起身送了郡主和廖夫人出墨竹院。
她又進去看了溫書瑤一眼。溫書瑤已經睡著了，呼吸比方才平穩了些。
江晚微沒有叫醒她，只對春蘭道：「好好照顧你們姨娘。」
春蘭紅著眼眶點頭：「奴婢省得。」
江晚微回到芙蓉院，素心端了安胎藥進來，她接過來慢慢喝著。
素心在旁邊站著憂心忡忡道：「方才就應該讓廖夫人也來看看少夫人這了，奴婢總憂心咱們院會不會也有爪牙。」
江晚微膳她緊張兮兮的樣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用太擔心，謹慎些便好了」
她把碗擱在桌上，又補了一句，「派人去查梅冬進府前的底細。查的仔細些」
素心點頭：「奴婢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