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聚福賭坊二樓，蘇明遠把袖子擼到肘彎，眼睛死死盯著桌面。
骰子在碗裡轉了三圈，翻開他又輸了。
面前最後一塊銀子被莊家收走，蘇明遠的手僵在桌面上，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來。
旁邊坐著的陳三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茶杯：「蘇兄，今日手氣不佳，改日再來。」
蘇明遠張了張嘴想說「再借我點」，但陳三已經起身走了。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荷包，只好跟著站起來往外走，整個人恍恍惚惚。
這是陳三帶他入局的一個月。
頭五天他贏了幾百兩，陳三請他喝酒，喊他「蘇兄」，兩個人像認識了半輩子的朋友。
一個月，他輸光了所有。
蘇明遠蹲在賭坊門口的牆根下縮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個念頭：四千七百兩。
賭坊掌柜把欠條拍在他面前時，他連筆都拿不穩。
蘇明遠用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最後跌跌撞撞地往顧家方向走去。
他沒有走正門，繞到後巷塞了塊碎銀子給看門的婆子，婆子把他領到蘭院後門。
蘇憐月推門看見弟弟灰頭土臉的樣子，臉色就變了。「你怎麼來了？我派的看著你的人呢？」
蘇明遠低著頭，不答話。
那兩人早被他收買了，也不敢真的得罪他這個主子的弟弟。
他把那張欠條從懷裡掏出來，捏了半天才遞過去。
蘇憐月接過來掃了一眼，手指猛地收緊，紙邊被掐出了褶子。「你又去賭了！四千七百兩？蘇明遠，你怎麼不去搶？」
蘇明遠不敢抬頭看她，肩膀往下縮了縮：「姐我一開始贏了好多，後來就運氣很差，然後運氣又好了一陣我就想把本錢贏回來…」他說不下去了。
蘇憐月覺得整個頭都氣的發暈，「蘇明遠你個蠢出升天的蠢材！你就沒想過有人給你下套嘛！」
「姐！你救救我！我是你親弟弟，蘇家唯一的根。他，他們說只給我三日，若是我三日內還不了這錢，他就要把我送官！姐你救救我！」蘇明遠撲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蘇憐月沒法總不能真的看親弟弟進牢里，轉身去開柜子，把一隻紫檀木匣子取出來打開，裡面是一沓銀票攏共才四千兩。
她把銀票數了三遍，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把視線移到了柜子裡面那幾張放印子錢的借條
最終咬牙道：「剩下的缺口，我讓人去收一筆帳。」
她叫來柳兒，從匣子裡抽出一張借條遞過去：「城南柳葉巷，王家，利錢該收了。去把本錢和利錢都拿回來。」
柳兒接過借條揣進懷裡，帶著兩個粗壯婆子連夜出了門。
城南柳葉巷盡頭那間低矮的土坯房裡，王寡婦正摟著孫女坐在灶台前。
女兒才三歲，餓得直哭，灶台上一粒米都沒有。
門忽然被拍響了，柳兒的聲音從門板外傳來：「王寡婦，開門！」
王寡婦渾身一抖，把女兒往身後護了護，顫巍巍走過去開了門。
柳兒帶著兩個婆子進了屋，把借條展開放在桌上：「你男人去年借的印子錢，連本帶利，今日該清了。」
王寡婦看了一眼借條上的數目，嘴唇哆嗦著：「姑娘，再寬限幾日。我女兒又病了一場，實在拿不出。而且兩個月前也給了您兩百兩，為了這錢我男人都死了。」
柳兒冷聲道：「我們主子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今日拿不出，就拿房契抵。」
王寡婦哭著道：「房契早就抵給你們了」
柳兒身後的婆子已經開始在屋裡翻找值錢的東西。
見實在找不到什麼值錢的東西，柳兒把視線轉到了那三歲的孩子身上。
「實在不行，你這女兒…」
王寡婦馬上擋在自己女兒身前，快步走到灶台前，手拿起了那把生了鏽的菜刀指向了柳兒：「你們誰也不能動我女兒！」
柳兒害怕的往後退了兩步。
王寡婦又把刀對著自己的脖子，喃喃道「是不是我死了…這筆帳就能平了？」
她女兒突然尖聲哭了起來。
「那三日後，你必須把這帳還了！你死了不要緊，你女兒呢？」柳兒也不想鬧出人命，轉頭帶著婆子離開了。
這一切都被巷口暗處一雙眼睛看在眼裡。
他見蘇明遠去了顧家後不過一個時辰，柳兒便帶著婆子從後門溜了出來，便悄悄跟了上來。
見到這個場景，心知不好，轉身就往顧家跑。
素心把話稟告了，江晚微眉頭一皺：「差點鬧出人命？」
素心點頭：「若不是柳兒也怕鬧出人命，我那心腹說那婦人怕是真的要動手了。」
「你親自去一趟，帶八兩銀子，悄悄的。告訴那戶人家，欠條留著別撕，留著將來有用。再問她們願不願意作證，若願意，她們的債我來替她們平。」江晚微吩咐道。
素心應了一聲「是」便悄悄離開了。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蘇憐月沒想到你還能大膽到放印子錢。」江晚微低聲道。
又過了幾日。
江晚微得了一個更震驚的消息。
蘇明遠又摸上了賭桌，是陳三蠱惑的也是江晚微授意的。
這人她是一定要利用到蘇憐月和顧靖知道痛為止。
蘇明遠夜裡裝睡，等看他的婆子打盹便翻牆溜了出去。
這一夜他輸得比上次還快，不到兩個時辰就欠了五百兩，賭坊的人扣著他不讓走。
蘇明遠急了眼，扯著嗓子喊：「我姐夫可是顧大人！你們敢扣我？」
賭坊掌柜冷笑了一聲：「顧大人早就趕你走了，你還裝什么小舅子？」
蘇明遠見這一招不好使了，又改了口：「我家有田產！我爹娘在老家有幾十畝良田！你們放我回去，我拿田產抵！」
賭坊的人聽到「田產」兩個字，動作頓了一下。
蘇明遠見他們動了心思，趕緊添油加醋：「好多畝呢！你們可以派人跟我回去。我定然拿給你們。」
蘇明遠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著等回了老家到了他的地盤，他就讓這群狗眼看人低的好看！
掌柜的沒有立馬回答，而是讓人先把他關了起來。
「幾十畝田產？蘇家一個破落戶哪來的幾十畝良田？」
江晚微聽到素心的話，直接震驚的扎到了自己的手。
素心人聲音也顫抖了起來，「少夫人…您說他們不會是侵吞了他人田產吧？」
「這可是犯律法的呀！」最後一句她是捂著自己的嘴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