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動手玉珍,我們有話好好說行不行?」
陳廣林咽了咽口水,依舊不死心,小心翼翼開口,
「我們都這麼多年的夫妻了,還有孩子在,你再嫁的話,那半路夫妻,哪有原配靠譜?再嫁的子女,也是你親生的,羊肉貼不到狗身上,不是親生的就是養不熟的,以後你老了,沒價值了,他們說不定直接就把你掃地出門了。」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還是我們原配好,建國他們別看之前嘴上說得難聽,其實心裡也後悔了的。要是我們復婚,他們肯定會好好孝順你的,我也會改的。」
「你之前跟我離婚,不就是因為我不交工資,不幹家務嗎?」
陳廣林一副豁出去,犧牲很大的樣子,咬牙,
「我們復婚了以後,工資我一分錢都不留,全都交給你,家裡的活我也幫你干,你說往東我不敢往西,你讓我抓雞我不敢攆狗,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行不行?」
他昨天回家拿換洗衣物的時候,就聽說前些天有個老頭帶著媒婆去申玉珍的早餐店說媒,想娶申玉珍。
他一聽就急了,等聽到說申玉珍沒答應,還把那個老頭和媒婆給打出去了,心裡才鬆了一口氣。
沒答應就好,沒答應就好。
自從白春雨也跟他離了,又出了陳老婆子這麼大的事情,他是真心希望,能夠跟申玉珍復婚。都想好怎麼伏低做小,把人哄回來了。
之前礙於申玉珍潑辣,會打人,他一直都不敢去招惹。
可現在,想到這段時間那些糟心事,陳廣林覺得,比被打更可怕的,還是沒錢。窮才是最難受的,沒錢,兒女都瞧不起你,不搭理你。
為了錢,親媽也能豁出去,上吊來要挾你。
要是挨幾頓打,就能死纏爛打讓申玉珍答應復婚,他就是被打也值了。
有了申玉珍的錢和幫襯,他就再也不用愁沒錢,愁兒女不給養老,愁陳老婆子怎麼辦了。
所以哪怕申玉珍說要打他,他也是硬扛著,
「真的,玉珍,我是真心想跟你重歸於好的,我也是真的知道錯了的,你相信我,真的……」
陳廣林說著,還自覺深情眨巴了幾下眼睛,試圖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深情和知錯就改,讓申玉珍看到他的誠意和真心。
申玉珍只覺得噁心人,抬手就抽了他兩巴掌,
「少在這噁心人!滾!晦氣玩意!」
「我再不再嫁,關你屁事,你知不知錯,關我屁事?我以前是瞎了眼,沒本事,才被盲婚啞嫁嫁給你了,現在我一不瞎二不傻,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我再跳進你家那個火坑跟你復婚?你做夢去吧!」
說著還不解氣,也想給陳廣林來個狠的,免得他還臭不要臉來糾纏自己,直接抬腳就踹,「晦氣玩意,滾遠點,別來沾邊!」
陳廣林猝不及防,結結實實挨了一腳,摔了個屁股蹲,整個人都紅溫了,
「申玉珍!你還是不是個女人!我都這麼求你了,你還這麼對我!你到底有沒有心!」
面對他的控訴,申玉珍沒有搭理他,「沒完沒了是吧,嘴巴這麼臭,吃屎去吧你!」而是用實際行動,一腳把他踹臭水溝里了作為回應。
臭水溝里淺淺一層臭水,下面都是爛泥,陳廣林跌了個狗吃屎,那跟生化武器一樣的臭味和爛泥黏在身上的噁心感襲來,陳廣林抖得跟帕金森一樣,哆哆嗦嗦指著申玉珍你你你了半天,兩眼一翻被氣暈了過去。
弱雞,廢物玩意!
申玉珍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路邊找了根樹杈子,彎下腰戳他,不戳不行,這陳老婆子還跟個死人一樣,攤在板車上等著拉回去呢。
還有陳廣林,就這麼暈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碰瓷她就不好了。
戳了半天,終於把陳廣林給戳醒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申玉珍站在水溝邊上,彎腰看著他,還以為是申玉珍心軟了,
心想自己這頓苦總算沒有白吃,他就知道,申玉珍這個嘴硬心軟,到底這麼多年的夫妻,哪能說放下就放下啊,這不,他吃點苦受點罪,她就心軟了。
陳廣林站起來,一邊往上爬一邊深情款款開口,
「玉珍……我們不鬧了好不好,我不計較你踹我的事了,你也別跟我計較之前我的那些錯誤了,我們……」復婚吧三個字還沒說完呢,就被申玉珍一腳給踹回溝里了。
「呸!少擱這兒演深情!鼻涕泡當珍珠賣,你當老娘眼瞎?你那點花花腸子,不就是饞我兜里的錢,想找個老媽子伺候你和你那老不死的娘嗎?滾回你的臭水溝里當癩蛤蟆去!」
「申玉珍,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誒你別走啊,回來……回來啊你……」
申玉珍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陳廣林狼狽在那裡喊她回來,等到她人影都不見了,陳廣林才不得不死心,手腳並用從臭水溝爬出來。
三月的天,雖然不怎麼冷了,但也不熱,他身上都濕透了,上來風一吹,整個人都凍得打了個哆嗦,心也涼了半截。
太狠了,申玉珍怎麼能這麼狠心絕情?
說踹就踹,一點情面都不講,堪稱鐵石心腸,她這樣他還怎麼求她復婚啊,他還能有希望嗎他?
陳廣林心如死灰,狼狽地推著陳老婆子往家裡走,路上碰見熟人,看他一身臭水溝味,好奇問他這是怎麼了,還不能說實話,為了面子硬撐著說是推車不小心摔了。
回到家,陳建國和石月看到他一身臭烘烘推著陳老婆子回來,特別的嫌棄,
「爸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掉臭水溝了?」
兩口子都捂著鼻子,躲得遠遠的,半點都沒有來幫忙的意思。
陳廣林心更冷了,「別問這麼多了,趕緊來幫忙,把你奶奶抬屋裡去。」
陳建國不樂意,「家裡只有三間房,沒有奶的房間,直接把奶送回村里去吧。」
本來還閉著眼睛裝死的陳老婆子一聽要把她送回村里去,也不裝了,張嘴就是罵,
「陳建國,你個不孝子孫,我是你奶奶,親奶奶!我都癱了,你不伺候我就算了,還要把我送回村里,你安的什麼心?」
陳建國翻了個白眼,
「啊對對對,我不孝,還是村里二叔三叔他們最孝順,這不正好,讓他們伺候你,那不是更周到?」
「你以前不是最偏心他們的嗎,他們得了那麼多好處,才是最應該養老的兒子啊。」
陳老婆子沒想到陳建國這麼混不吝,對她這個奶奶半點尊敬都沒有,氣得直抽抽,轉頭怒氣沖沖朝陳廣林嚷嚷,
「廣林,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你兒子這麼跟我這個當奶奶的說話?還是說,你也要把我送回村里去?說話,你說話啊!」
陳廣林在陳建國說出送陳老婆子回村的時候,就暗道不好了。
這段時間,為了安撫陳老婆子的情緒,別在醫院鬧得太難看,影響名聲不說,也影響恢復,早恢復也能早出院,省的花更多的錢。
所以他一直都瞞著陳老婆子,沒有跟她說這件事。
想的是等把陳老婆子接回家,廢品站那邊也不追究這件事了,再把人送回村里去。
沒想到陳建國直接說破了,他還在猶豫是不是現在攤牌,陳老婆子見他一直不說話,習慣性地對他破口大罵起來,
「畜生,白眼狼!早知道你是這麼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當初就不該生你……說話啊,你啞巴了嗎?」
對上陳老婆子仇恨的目光,陳廣林這下徹底豁出去了,
「對,我就是要把你送回村里去怎麼了?難道不對嗎?你有什麼臉瞪我?有什麼臉說我是白眼狼?從小到大你就偏心老二老三還有小妹,我這個老大,跟你撿來的一樣!」
「什麼好的你都留給他們,我什麼都沒有不說,還變著法子從我這裡吸血,薅羊毛回去補貼他們,他們得了這麼多好處,伺候你不是應該的嗎?」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沒必要跟你客氣了,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你敢!反了天了陳廣林,你敢這麼對我!我是你親媽!你不能把我送回去!不能!」
陳老婆子怨恨地盯著陳廣林,好像要跳起來生吃了他一樣。
都是當媽的,對兒女是什麼性格陳老婆子心裡其實門清。
除了陳廣林這個老大,以前是真的孝順,其他幾個兒女,都被她給慣壞了,兒媳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要是她還活蹦亂跳,身體好得很,還能給他們幹活,還能補貼他們,那還好,看在她還有用的份上,他們會給她一口飯吃,給她養老。
可現在,她都癱了,只有頭能動,躺在床上什麼都幹不了,那就是個拖累。
他們會照顧她才怪,巴不得就把她給送走了解脫。
以前村里就有個癱瘓的人,躺在床上動也動不了,家裡人最後也不管,什麼時候想起來,什麼時候送點水和飯,褲子都不給穿,嫌洗衣服麻煩,直接在下面鋪的稻草,心情好的時候來換一下,心情不好,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換。
髒的臭的一床,又動不了,冬天的時候還好,天冷味道不大,夏天那叫一個臭,蒼蠅滿天飛,人躺在最後,身上都爛了,長蛆了都。
死的時候,眼睛都是睜著的,說是死不瞑目。
以前只當這個是談資,說都是說他慘,說他兒女不做人,也沒往自己身上想過,現在自己也癱了,陳老婆子是真的怕,自己也會是這樣的結果。
老二老三都是半點家務活都不干,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
照顧她的話,肯定也是兩個兒媳婦來,可是這兩個兒媳婦,那都不是省油的燈。
年輕的時候,沒少干架,積累了不少恩怨,讓她們來照顧她,她真的是等死算了。
她就是怕陳廣林不管她,所以這些天,她心裡怨恨陳廣林害她成這樣,但是也忍氣吞聲,不敢跟他鬧翻。
就是怕鬧翻了,陳廣林不管她,她沒好日子過。
沒想到,她都忍成這樣了,陳廣林居然這麼畜生,還要把她送回去。
「你要是敢把我送回村里去,我就讓老二老三抬著我去廢品站鬧!你別忘了,我好好一人,會變成這樣,那都是因為你!」
「是你推得我,要不是你,我怎麼會癱!你這個禍頭子,你害的我,你就該伺候我一輩子!」
「你不管我,我就賴在廢品站不走!要讓你領導你同事他們都來評理!我看看到時候,你的工作還能不能保得住!你不讓我好過,你的工作也別想要了!」
陳老婆子惡狠狠威脅。
陳廣林被氣笑了,
「媽,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我把你送回村里去,怎麼就不應該了?要不是你總是在家裡鬧,把白春雨鬧得跟我都離了婚,我又怎麼會趕你回去?」
「而且,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為什麼會摔了,還不是因為你不講理,要去廢品站鬧事,你癱瘓不是你自己活該的嗎,這能怪我嗎?」
「你……赫赫你個畜生……」
陳老婆子被陳廣林這樣理直氣壯的話,氣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青了。
陳廣林卻沒管,繼續在那裡輸出,
「我現在就一個人,建國他們連我都不管,更別說管你了,我要上班我哪裡有這麼多的功夫來伺候你?送你回去難道不對嗎?」
「而且我就算送你回村里,但是我也不是完全撒手不管,我都想好了,每個月都給老二老三他們一點錢,讓他們出力我出錢,伺候你到老。」
「結果你呢,張嘴就是罵我畜生白眼狼!我做的難道還不夠嗎?」
被申玉珍踹進臭水溝,已經很刺激陳廣林的神經了,這會陳老婆子又這麼說他,張口閉口就是威脅,要毀了他的工作,他眼睛都紅了,
一改之前老實人的斯文架勢,惡狠狠看著陳老婆子,
「媽,既然你總是覺得我做得不夠好,後悔生了我,那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
「你不是不想回村里嗎,好,那你就留在這裡,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說到好好伺候那幾個字,咬牙切齒的,明顯這不是什麼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