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目扭曲的陳廣林,陳老婆子心裡打了個寒顫,有點怕了。
什麼好好照顧她,這擺明了是要折騰她,不讓她好過啊。
早知道這樣,她就不該這麼沉不住氣,該好好跟他說話,打個感情牌的,現在好了,撕破臉逼急了,好像把人給整變態了。
陳建國和石月也是面面相覷,好傢夥,他爸這是老實人終於被逼急了掀桌子了是吧。
早該這樣了,他們是真的忍陳老婆子這個奶奶很久了,也就是陳廣林一直護著,不然早就趕她走了。
只是發火歸發火,陳建國還是不想讓陳老婆子留在家裡,「爸,我們家住不下,還是送回村里吧……」
「住不下?那就先住建軍那間房,他最近有回家嗎?怎麼好幾天沒見他了,也不知道在哪鬼混,你要是看見他了,讓他回家一趟,少在外面瞎混。」
陳建國囫圇應了,還想反對讓陳老婆子住下了,可陳廣林已經下定了決心,
「送回去?怎麼送,你沒聽她說送回去就要去廢品站鬧事,把我工作鬧沒啊?我沒工作那不是拖累你們嗎?就在這住著,給口飯吃就行了,不用怎麼費心。」
陳廣林表情陰沉,看著怪嚇人的。
陳建國也不好跟他吵,只能答應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吧,只要別給他添麻煩就好了。
陳老婆子卻是快嚇尿了,不是,這話聽起來太滲人了,給口吃的就行,不用費心,這陳廣林是巴不得她早點死啊。
「廣林,媽知道錯了,兒啊別這麼說話行不行,媽心裡怪害怕的……」
陳老婆子強扯出一抹笑,討好地看著陳廣林,心裡恨不得把剛才亂說話的自己給打死。瞎說什麼大實話,把事情鬧得這麼僵,現在落在跟她離了心的陳廣林手裡,那一樣沒好日子過啊。
可這會陳廣林卻已經對她徹底失望了,要是他是真的那種孝順的人,說不定陳老婆子服幾句軟,說點好話,他就心軟了。
可陳廣林壓根就不是什麼真孝順。
真孝順,就不會這麼多年因為申玉珍一句話,二十多年都沒回村里一步,也沒有寄過錢給過東西,什麼都是緊著自己,錢都花在自己身上了,陳老婆子沒沾過半點的光。
嘴上說是迫不得已,因為申玉珍太潑辣不講理,知道了會跟他鬧,所以才這麼多年沒聯繫沒表示。
可申玉珍就是再潑辣,盯得再緊,他真想寄錢寄東西,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跟蹤他,盯著他一舉一動,花一分錢都要跟他鬧個底朝天吧?
錢都在他自己身上,他想寄錢,有的是辦法。
上輩子一把年紀了,還非把陳老婆子接過來養老,也是指望申玉珍照顧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動手。
所以他孝順是有,但是也很自私,不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他是十足的孝順,反正犧牲的不是他,花的也不是他的錢,他美美隱身,一邊吸老婆的血,一邊扮演大孝子,自我感動。
但現在,陳老婆子一而再再而三鬧事,威脅要把他的工作鬧沒,他現在又離了婚,沒有能吸血的人了,唯一的保證後路就是工作了,陳老婆子拿這個威脅他,跟戳他肺管子一樣的道理。
涉及到自己了,是什麼孝順都沒有了,恨不得陳老婆子立馬沒了,不給他找麻煩。
「媽,你說什麼傻話呢,你是我媽,我肯定是要孝順你的,你就安心在這裡住著吧。」
陳廣林陰沉沉扯出一抹笑,配合著他剛從臭水溝爬出來的樣子,看得陳老婆子後背涼颼颼的,跟見了鬼一樣。
陳建國和石月也沒忍住摸了摸胳膊,起雞皮疙瘩了都,看起來怪嚇人的,他爸可別真的是被逼成變態了吧?
*
「申姨,我這邊進的貨都賣得差不多了,後天我們再去廣州一趟,票我都買好了,還跟之前一樣,是晚上那趟,申姨你做好準備,我們到時候在火車站門口碰頭。」
申玉珍這邊回到家,沒一會,李勝男就找上門來,跟她約定好了去廣州進貨的事。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眨眼,到了後天晚上。
已經有過一次經驗,這次出發,申玉珍更加遊刃有餘,熟練地把錢都縫進衣服裡面藏好,換上打了補丁的舊衣服,用洗的發白的舊包裝好隨身衣物,就出發了。
穿的破,頭髮也故意用梳子倒著梳了好幾下,變得毛毛躁躁的,看著就不是什麼有家底的。
李勝男乍一看,差點沒認出她來,直到走近了,申玉珍喊她勝男,她才反應過來,
「不是,申姨,你怎麼穿成這樣?我差點沒認出來。」
上次她們出發的時候,申玉珍雖然也穿的低調,但是也沒穿得這麼破啊。
申玉珍知道李勝男的性子,也不瞞著,坦誠把自己的打算說了,賣衣服這個生意,她是打算長久做下去的。
到時候肯定要經常往廣州跑進貨,總不能每一次都麻煩李勝男,以後她肯定要自己行動。
但是她不像李勝男,練過會點功夫,人也年輕能打,她一老太太,打不過那就裝弱裝窮,再自己小心一點,這樣以後自己坐火車,也不用擔心不安全。
李勝男沒想到申玉珍想得這麼長遠,佩服地朝她豎起大拇指,「申姨,你可真是這個。」
兩人邊走邊往說,說話間,也開始檢票了,顧不上再說別的,兩人把包袱抱緊在胸前,捏著票擠進人群里,快速地檢票,進站。
等好不容易擠上車,找到臥鋪車廂,今天運氣不錯,車廂里沒人,兩人快速把東西放好,又陸續進來幾個人,很快車廂的臥鋪就滿了。
鬧哄哄的,申玉珍跟李勝男也沒有了聊天的心思,閉著眼睛,在床鋪上閉目養神不敢睡熟了。
火車一路哐當哐當,半夢半醒間,廣州站到了。
熟門熟路去了上次住的招待所,開了兩間房,簡單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回去洗了把臉就補覺去了。
等到下午,李勝男跟申玉珍一塊去了高第街之前批發衣服的趙姐檔口。
「趙姐,我們又來了,這次有什麼新款嗎?」
李勝男熟稔地跟趙姐打招呼,趙姐看到她們,也是笑吟吟的特別熱情,
「有,看看這個喇叭褲,還有這個雞心領的連衣裙,還有這個健美褲……這些貨都賣得特別好,是港城那邊流行傳過來的,你帶點回去賣,肯定熱銷!」
趙姐熟練地跟李勝男解釋起來,李勝男這邊很快定好了款式,只是申玉珍要買尾貨卻是遇到點問題。
「趙姐,你們檔口的尾貨就這麼一麻袋嗎?還有沒有其他的了?」
上次過來的時候,可是好幾麻袋的,怎麼現在就這麼一麻袋,她這次可是準備了一萬塊,準備要大幹一筆的,這麼點怎麼夠?
「申姨,上次你買走的那些,都是我們檔口存了大半年的貨了,這才過去一個多月,尾貨就剩的不多,裡面大多是冬裝,看著一麻袋,其實也就百來件,你要的話,也跟上次一樣的價錢,5塊錢一斤拿走。」
趙姐解釋了一下,申玉珍這才反應過來,趙家這裡是檔口,不是服裝廠,尾貨剩的也有限,想要繼續做尾貨的生意,還得擴大範圍。
這麼想著,申玉珍先是爽快買下那一麻袋冬裝,然後問趙姐,她有沒有關係好的檔口,或者是熟悉的服裝廠,她還想再收點尾貨,以後就批發尾貨回去清倉賣。趙姐要是有這個人脈,給她介紹一下,事情成了給她包紅包當介紹費。
趙姐一愣,沒想到申玉珍會提出這個要求,本來她對申玉珍客氣,只是看在李勝男的面子上,但是這會,她對申玉珍有點刮目相看了。
這老太太有兩把刷子啊。
本以為她就是小打小鬧,買點便宜的尾貨回去,清倉甩賣,賺點小錢,沒想到她胃口這麼大,也這麼能耐,還打算把這個做成大生意。
這方面的人脈,她確實是有。
她做檔口批發的,哪有跟服裝廠不熟悉的,她一個女人,能夠單槍匹馬在高第街打拼出一間生意興隆的檔口,除了她自己敢打敢拼,有眼光能耐外,也離不開親戚的幫助。
她姑姑趙美娜就是她進貨的海城服裝廠的銷售經理,靠著姑姑趙美娜的關係,她每次拿貨都能拿到市面上的最新款,也是第一批能拿到貨的人。
所以,她檔口的衣服,款式都特別的新潮,而且一旦有什麼爆款,她檔口也是最早拿到貨的那幾家。
靠著這個,她的檔口生意才越來越好,成了這條街上生意最好的幾個檔口之一。
海城服裝廠的衣服做工好,款式新,衣服銷路特別好,但是再好的廠子,也會有尾貨和過季的舊款清不掉,堆在倉庫里。
過去都是當做員工福利,內部價用特別低的價格買或者直接發福利免費送。
但是隨著服裝廠的效益越來越高,廠里工人們的工資福利也水漲船高,這些尾貨大家也都漸漸看不上眼了,反正他們員工有員工福利,買廠里的衣服可以用內部價,貴不到哪裡去。
能穿最新款,誰稀罕穿過時的呢?
上次她去進貨,還聽姑姑說,現在廠發展的越來越好,倉庫不夠用了,原本老倉庫還堆著一批舊衣服,不知道怎麼處理,要儘快想辦法給它清掉,把老倉庫空出來,翻新擴建。
現在申玉珍要這些尾貨,那不是正好幫姑姑的忙了?
這兩年她能賺大錢,也都是沾了姑姑的光,要是能夠幫上她的忙,那也是一件好事。
這麼想著,趙姐爽快道,
「那不是巧了嗎?我姑姑是海城服裝廠的銷售經理,等晚上我去她家問問問問她,廠里有沒有尾貨要出售。」
申玉珍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本來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問趙姐的,想著她這裡要是沒有路子,那她就問問其他檔口,或者打聽一下有什麼服裝廠規模比較大的,去門衛哪裡打聽一下。
現在趙姐有姑姑就是服裝廠的銷售經理,那不是正好嗎?
當即對趙姐謝了又謝。
趙姐也說話算話,傍晚關了檔口,騎上摩托車去水果店買了點水果,就往姑姑趙美娜家去了。
趙美娜作為銷售科經理,自然也是有分房的。
海城服裝廠效益好,新建的家屬樓特彆氣派,趙姐經常來找趙美娜,又是自來熟的性子,一來二去的門口保安也跟她很熟了,都不用做外來人口登記,直接就進去了。
「姑姑,是我曉麗。」趙姐熟稔地敲門喊她姑姑開門,趙美娜看到她,有點意外,問她怎麼這麼晚過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趙姐也沒含糊,直接把申玉珍要買尾貨的事情說了,
「申姨她是我一好朋友帶過來的,上次我檔口大半年的尾貨,她都給帶走了。這次過來,還想找我買,可才過去一個多月,我這裡的尾貨也不多。」
「上次她是進了兩千多的貨,這次估計是要翻幾倍,問我有沒有認識的人脈,這不巧了嗎,姑姑上次你還犯愁,服裝廠老倉庫的那批舊衣服怎麼處理,正好可以打包給申姨,一舉兩得啊。」
「真的嗎?那確實是個一舉兩得的好事啊。」
趙美娜也挺高興的,她正愁老倉庫那些東西該怎麼辦呢,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合適的買家,大家來海城服裝廠,進貨都是什麼時髦進什麼,要的都是新款,舊款大家都不稀罕要。
就這麼當廢品處理了,又覺得心疼,想給廠里多創造點價值。
現在申玉珍要批發尾貨,而且看樣子還是準備長期幹這個,那正好解決了她們服裝廠尾貨賣不出去的問題。
蚊子再小,那也是肉,能夠給廠里創收,給她加績效工資啊。
「你等會,我去給你寫個條子,你拿去給申玉珍。我會跟廠里門衛打招呼,明天她帶著條子來廠里找我就行。」
趙美娜說著,進書房拿出紙筆,唰唰唰寫了張條子給趙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