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申玉珍在招待所，還有點忐忑，怕趙姐那邊談不好。
輾轉反側了好一會才睡著。
等到第二天洗漱完，吃了早飯去檔口找趙姐，就聽趙姐跟她說，事情辦好了，她姑姑那邊答應了，說著遞給她個條子，讓她拿著條子去海城服裝廠找她姑姑就可以了。
申玉珍高興壞了，拉著趙姐的手一個勁道謝。
趙姐這裡看著檔口走不開，就沒跟著一起去。
倒是李勝男，不放心，她這邊貨也進好了，沒什麼事，乾脆就跟著一塊去了。
申玉珍很感激她，有李勝男陪著，本來忐忑緊張的心，這會也安穩了不少。
到了海城服裝廠，顯然，趙美娜事先打好招呼了，申玉珍把條子遞過去，門衛的表情立馬從防備變得熱情起來。
「同志，你稍等，我打個電話給銷售科，會有專人過來接待的，我們廠子比較大，不熟路的人進去找不到人。」
海城服裝廠不愧是大廠，門衛這裡都配了座機，遇到客戶來進貨，門衛這裡都會打電話給銷售科，讓人過來接待。
電話掛斷沒多久，很快就有專門搞接待的年輕小伙小跑著過來了，一路帶著申玉珍她們去了銷售科的接待室。
坐下喝口茶的功夫，趙美娜就到了。
「我是曉麗的姑姑趙美娜，你們就是曉麗說的申大姐和勝男吧？」
曉麗也就是趙姐的名字，看在趙姐的面子上，趙美娜態度很熱情，沒有因為申玉珍年紀大，還只要尾貨，不是大客戶就冷待她。
客套了幾句後，趙美娜就開門見山說起了倉庫尾貨的事情，
「我們老倉庫去年的尾貨，還有好幾噸在那放著，估摸著有個三四噸，你準備要多少呢？」
申玉珍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這全都要的話，按照之前趙曉麗批發的價格，起碼要花個一萬大幾近兩萬才行。
她這次只帶了一萬塊錢。
也不知道就要一萬，人家賣不賣給她。
想了想，申玉珍還是提出，先看看貨，如果質量都是好的，看價格，自己儘可能多進一點是一點。
這個要求很合理，趙美娜想都沒想答應下來，帶著她們去了老倉庫。
倉庫打理得不錯，衣服都是分類堆積著，申玉珍看了一下，發現這些衣服春夏秋冬幾個季節都有，質量都挺好的，只是這個款式，卻是比不上之前趙曉麗檔口的。
不過轉念一想也是，趙曉麗檔口進的貨，都是挑的漂亮時髦的款式，哪怕是尾貨，那也要好一點。
廠里是有什麼生產什麼，賣不出去的貨五花八門的，質量能保證，但是款式和配色這些，剩下的大多不是特別好。
但還是那句話，只要價錢夠低，那完全不是問題。
進貨回去她清倉賣，多的是人來買，多少都能賺，絕對不會虧。
只是，這些款式都比不上趙曉麗檔口的，那這個價錢，申玉珍覺得怎麼也得砍砍價，於是跟趙美娜你來我往一頓砍價，最後定下了價格。
薄的T恤襯衣之類的，都按2塊錢一斤，厚的毛衣牛仔褲外套這些，就按3塊5.
趙美娜也讓倉庫盤了貨，清點了具體的數量和重量，算下來，T恤襯衣這些，有1噸8，毛衣牛仔褲外套這些，有2噸4。
這麼算下來，這些1萬2就能拿下。
這讓申玉珍心裡鬆了一口氣，只差2千塊，她還是能夠拿得出來的。
於是問趙美娜，她只帶了1萬，剩下的2千，能不能等回去以後，再匯錢給她？
趙美娜沒想到申玉珍能夠有這麼大的魄力，這一整個倉庫都要了，爽快答應下來，
「行，沒問題，這尾款我們到時候在合同上寫明了，等你回去再匯款過來也是一樣的。」
解決了一樁煩心事，趙美娜心情不錯，不僅答應回去再匯錢，看出申玉珍也是剛入行，運輸這一塊還不熟，於是主動提出，這批貨申玉珍再個運費，她可以安排廠里的運輸隊送貨回去。
申玉珍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連忙答應下來，當然這筆運費，也是算到尾款里，等申玉珍回去以後再給。
服裝屬於一等品，長途運輸的話，是按里程來算的。她們市離廣州算500公里，算上裝卸費，4噸2的貨，一共要680塊錢。
今天運輸隊沒有空車，最快的話，就是明天上午8點多可以出發。問申玉珍行不行，申玉珍當然沒有異議，點頭答應下來。
談妥了以後，趙美娜麻利地擬好了合同，跟申玉珍簽了字。
等從服裝廠出來，李勝男看著申玉珍，心裡有點詫異，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大手筆，一進就是一萬多的貨，把服裝廠的一倉庫尾貨都給包圓了。
不禁有些擔心，
「申姨，這麼多貨，你拿回去怎麼賣啊？」
「沒事，回去試著賣，這些衣服不像吃的有保質期，放著慢慢出手，也不會虧本有的賺的。」
見申玉珍已經有想法打算了，李勝男也就不再說什麼。
從服裝廠出來，時間還早，才上午十點多。
想著好不容易來一趟，上次去跟李勝男光顧著去南方大廈買東西了，其他地方也沒去逛一逛，乾脆趁著這個機會，去附近都逛了一圈，吃了當地特色美食，玩了一下午。
跟李勝男回高第街的時候，申玉珍路過一家童裝檔口，看到上面掛著的花花綠綠漂亮的童裝，想到外孫女盼盼和夢夢，沒忍住去買了好幾套。
因為李勝男的貨，運輸隊那邊還要等兩天才有空，所以這次申玉珍就暫時跟李勝男分開了，第二天自己先跟著海城服裝廠的運輸車回去了。
上次是蹭的李勝男的運輸車跟她一塊回來的，貨也不多暫時放她店裡。但這次貨這麼多，滿滿一大卡車廂，放李勝男那也不合適，好在現在住著的院子地方不小，等快到的時候，申玉珍索性就讓司機直接開回紡織廠家屬區了。
暮色四合，陳美芳和申玉蘭吃完飯，正帶著盼盼夢夢出門散步，就看見一輛印著「海城服裝廠」大字的解放牌卡車，吭哧吭哧喘著粗氣，好不容易才擠進了她們家門口那條巷子，停在了她們家門口。
車屁股一倒，車廂板「哐當」一聲放下，露出了裡面小山似的、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包。
陳美芳和申玉蘭立即猜到，這應該就是申玉珍去廣州進的貨了。
連忙趕過去，果然，就看見副駕駛車門打開，申玉珍揉著坐得有點酸的腰杆子，帶著點疲憊從車裡下來。
「媽，你回來了，怎麼這麼多貨這次？」
陳美芳上前扶住申玉珍，看著車廂里那滿滿當當的貨，興奮又緊張。
看著車廂里滿噹噹的麻袋，申玉珍心裡也有點小小的壓力，這可不比上次小打小鬧的，這裡足足一萬二的貨，她手頭上的活錢，基本都投進去了。
「美芳玉蘭別愣著，搭把手！等回去再跟你解釋。」眼看司機開始搬貨了，申玉珍壓下心頭的翻騰，揚聲招呼。
陳美芳申玉蘭見狀也沒多問，讓盼盼帶著妹妹先回屋裡，自己挽起袖子過去幫忙。
幾人連同司機一起，在街坊鄰居好奇的，探照燈似的目光下，開始像螞蟻搬家一樣，吭哧吭哧地卸貨。
那麻袋死沉死沉的，裡頭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衣裳。陳美芳提前騰出來的兩間屋子，眼瞅著就被麻袋堆滿了，連下腳的地兒都快沒了。
申玉蘭扶著腰，看著眼前這跟小山堆一樣的麻袋，忍不住咂嘴：「我的乖乖……這麼多衣裳，我們得賣到猴年馬月去啊？萬一……萬一砸手裡……」
陳美芳也憂心忡忡地看向她媽，小臉有點發白：「媽，這你到底進了多少貨啊，這也太多了吧。」
等聽到申玉珍說進了足足一萬二的貨時，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一萬二啊，可不是小數目，要是虧了，那不是……
申玉珍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眼神一下子變得賊亮：「怕什麼？！只要咱東西夠便宜，就沒有賣不出去的理兒！」
「上次兩千多的貨，不也是一天就賣光了？有第一次的經驗在，我們多賣幾天，這一萬多的貨，照樣也能賣掉的！」
「好了，別愣住了，我們抓緊時間，把衣服給分類好，明天就出攤。」
看著申玉珍氣定神閒，自信滿滿的樣子，陳美芳和申玉蘭提著的心，奇蹟般放了下來。
「按季分，春夏的薄乎玩意兒，T恤、襯衫、連衣裙，歸一堆。秋冬的厚實貨，毛衣、牛仔褲、喇叭褲、外套，另起一堆。有瑕疵的，也都挑出來，另外分兩堆。」
申玉珍一邊扒拉一邊說。
「行。」
陳美芳申玉蘭點頭應下，手上不停，也跟著分揀起來。
一直忙碌到深夜，終於把貨都分揀好了。
「累了一天了，趕緊歇著吧，上次賣貨的時候，人手就不夠，明天出攤，早餐店暫時先歇業幾天吧，把這個衣服賣完再開業也不遲。」
「再把槐花也叫上，我們四個人這下應該就能應付得過來了。」
第二天，申槐花來早餐店上班，發現早餐店門還沒開，正奇怪呢，申玉蘭就過來了，跟她說了一下賣衣服的事情，申槐花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跟著申玉蘭一塊去了申家院子，幫忙把貨和擺攤用的塑料布板凳攤板這些陸陸續續往早餐店門口搬。
昨天卡車送貨過來這麼大的動靜，鄰里鄰居都知道，申玉珍又去廣州進貨了。
這會見她要出攤的架勢，趙英她們熱心腸過來幫忙，其他鄰居也紛紛問申玉珍，這次是不是也跟上次一樣，搞清倉打折賣衣服。
上次她們都在申玉珍這裡買了衣服，質量都很好，可以說是物美價廉了，見申玉珍自從進了那一批貨以後，好久都沒有出攤，還以為她不賣了，私底下沒少後悔，上次怎麼沒有多買一點。
「可不是，這次也一樣，都是從廣州進的貨，質量好著呢，跟上次一樣的價錢，要買的話，趕緊來，先來先挑啊。」
對這些潛在老客戶，申玉珍態度特別熱情，大聲招呼。
「真的假的，真一樣那我這次可得多買幾件。」
「我也是，上次在你那買的牛仔褲，就買了一條，好傢夥，我家三兒子，都喜歡這個牛仔褲，搶著要，差點打起來。我婆婆心疼孫子，想著去百貨商店給買兩條回來。
沒想到，好傢夥這差不多的牛仔褲，在百貨商店要賣30一條，這價錢，都夠在玉珍姐這裡買三條了！這次我可得多買點！」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轉身回去拿錢。
等申玉珍這邊剛把攤子擺好，大傢伙就帶著錢過來了。
「玉珍，我們來了，這價錢怎麼算的，還跟上次一樣嗎？」
「給我來兩件，啊不，來五件！」
「我也要，這薄的毛衣和牛仔褲，正好天氣暖起來穿，給我來幾件……」
「行，都有都有，大家看著挑，都是鄰里鄰居的，這衣服質量肯定有保障的。美芳，你們先招呼著來……」
確定跟上次一樣的價錢，大家開始興奮地挑起衣服來，申玉珍讓陳美芳她們先招呼著大傢伙，自己則拿起大喇叭，開始吆喝起來，
「清倉清倉大清倉！大家走過路過不要錯過，T恤襯衫9塊9買一送一！毛衣連衣裙牛仔褲，29塊9三件！外套19.9，買三件還送1件襯衫T恤！機會難得，先到先得，賣完拉倒！大家快來買啊！」
這又是清倉又是買一送一的，價錢還這麼低，吆喝聲一起，頓時把周圍買菜、上班、遛彎兒的人全給吸引過來了。
「清倉？9塊9買一送一？真的假的？」
「毛衣連衣裙牛仔褲29塊9三件？這在百貨商店30塊才能買一件呢！」
「怎麼這麼便宜啊，不會是騙人的吧？」
「走走走，我們看看去不就知道了嗎？」
一時間塑料布前呼啦一下圍滿了人，全是被吸引來的路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