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木之本椿隨眾人趕到集合點,抬頭便看到一位身材魁梧、肌肉線條分明,穿著軍綠色背心的教練早已等在那裡。這位教練是在他與月見里司前往偏僻球場後才出現的,木之本椿並未見過。
幸村精市微微傾身,在他耳邊低聲介紹:「那是拓植教練,主要負責我們的體能訓練。」
「原來如此,但是……」木之本椿的目光投向牆上張貼的巨大訓練菜單,那上面密密麻麻羅列的項目,連他這個素來體力充沛的人看了,都隱隱感覺背後竄起一股涼意,「這……是我們的訓練菜單嗎?」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令人咋舌的數字:短距離衝刺五組,每組需完成8個來回;後退跑同樣是五組八來回;伏地挺身200次;深蹲250次……每一項都在挑戰著身體的極限,這還只是一部分。
「從明天開始要做這麼多的分量訓練嗎?」菊丸英二同樣看到了菜單,忍不住驚呼出聲。
「誰告訴你是從明天開始?」拓植教練的聲音瞬間擊碎了所有僥倖的幻想,「時間限制,6個小時。不准有任何怨言!」
他環視著面露驚色的國中生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高中生們能在3小時內完成,已經給你們這群國中生兩倍的時間了!」
「沒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的人,都給我滾出集訓營!報告完畢!」
命令如山,留下的勝者組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投入到了拓植教練布置的恐怖訓練中。訓練量巨大繁重已是煎熬,更可怕的是中途幾乎沒有喘息之機,連慢走幾步都成了奢侈的休息。
然而,這還遠未結束,當眾人正艱難地進行啞鈴訓練以增強手部力量時,拓植教練竟命令他們在左右兩側各增加十公斤的重量!巨大的壓力讓每個人的肌肉都在顫抖哀嚎。
到了最後的跑步階段,其他學校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起跑便一馬當先的木之本椿,他的身影迅速將大部隊甩開一大截。
跟在他身後的,是諸如手冢國光等速度和耐力俱佳的高手,但即便如此,他們與木之本椿之間的距離依舊在被緩緩拉開。
當最後一批人掙扎著衝過終點線時,木之本椿雖然額發已被汗水浸濕,呼吸也帶著明顯的喘息,但他整個身姿依舊保持得挺拔。
說白了,累是確實累,但遠未到他的極限,一切尚在可從容承受的範圍之內。相比之下,他身邊的幸村精市、柳生比呂士,乃至手冢國光,都不得不微微彎腰以調整急促的呼吸。
更有不少人直接癱倒在地,連手指都不想動彈,只顧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哈……哈……小、小椿……你都不累的嗎?」菊丸英二本身就和丸井文太類似,體力是相對的短板,此刻他雙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
「累啊,」木之本椿轉過頭,臉上帶著運動後自然的紅暈,卻依舊能輕鬆地笑了笑,「這個運動量,說實話還是挺大的。」
眾人看著他這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來啊!!!
柳生比呂士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鏡,看向一旁的幸村精市,關切地問:「那個,幸村,你還好嗎?」
「我很好啊。」幸村精市抬起頭,回以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遊刃有餘的小椿好帥,但是……
自己還是加強體力訓練吧,幸村精市如此想著。
「先……先關心關心我吧……」丸井文太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從嘴裡飄出去了,連說話的力氣都快耗盡。
木之本椿見狀,走到丸井身邊蹲下,從運動服口袋裡熟練地掏出一支棒棒糖,遞到他眼前,溫和地說:「文太,給,青蘋果味的。」
仿佛被注入了奇異的能量,丸井文太瞬間從地上一骨碌坐起來,接過糖迅速剝開塞進嘴裡,甜味在口中化開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得救了!謝謝你,小椿!」
「木之本前輩——!」
切原赤也拖著疲憊的身軀,像只急需安撫的大型犬般湊到木之本椿身邊,眼巴巴地望著他。
木之本椿見狀,直接伸出手,絲毫沒有介意小海帶那一頭被汗水浸濕的捲髮,動作輕柔地揉了揉,語氣溫和:「辛苦了,赤也。」
「好了!!」拓植教練雄厚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赦令般傳入每個人耳中,「那麼各位,今天的訓練就到此結束!」
「總算結束了!!」
這句話仿佛黑暗中最明亮的一束光,瞬間照亮了所有飽受摧殘的靈魂,一些原本僅憑意志力強撐著站立的少年,在精神放鬆的剎那,身體終於不堪重負,直接脫力暈倒在地,臉上卻帶著解脫的神情。
倖存下來的人們互相攙扶著,步履蹣跚、一瘸一拐地挪回了集訓營的宿舍,經過如此高強度的錘鍊,每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被汗水浸透,回到宿舍區的第一件事,便是沖向澡堂,洗去一身的疲憊與黏膩。
大澡堂人聲鼎沸,而一些規模較小的溫泉池則相對清靜,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選擇了後者。
正當他們踏入霧氣氤氳的小溫泉池時,路過的跡部景吾注意到了他們,這位大少爺打了個響指,十分慷慨地在他們池中撒上新鮮的玫瑰花瓣。
「既然要泡,那自然是要泡最好的。」跡部景吾揚著下巴,語氣一如既往的華麗。
「謝……謝謝你,跡部。」木之本椿有些汗顏的道謝。
待跡部景吾離去後,幸村精市靠在池邊,溫熱的水流漫過肩頭,他側頭看向身旁的戀人,唇角勾起一抹懷念的淺笑:「上一次我們倆像這樣單獨泡溫泉,好像還是一年級合宿的時候吧。」
木之本椿聞言,微微向後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點了點頭,墨綠色的髮絲被水汽濡濕:「是啊,記得那次也是做完高強度訓練後,大家一起泡澡放鬆,我倆就在不遠處單獨泡。」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視線,也柔和了輪廓,幸村精市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木之本椿被熱水浸泡後微微泛著粉色的皮膚,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低聲應道:「……是啊。」
木之本椿疑惑地看著突然閉眼的戀人,注意到對方臉頰上悄然爬升的紅暈,心下頓時瞭然。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緩緩朝幸村精市靠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對方耳畔,輕聲問:「害羞了?」
「嗯……」幸村精市緩緩睜開眼,卻依舊有些不敢直視木之本椿帶著笑意的目光,他誠實地微微點頭,嗓音比平時更低了些,「是有點。」
這下,輪到木之本椿的臉頰開始發燙,他被對方這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帶著些許無奈和縱容笑道:「精市,你是故意的吧?」
「被發現了,」幸村精市得逞般地彎起眼睛,將額頭輕輕抵在木之本椿的額上,蹭了蹭,補充道,「不過,害羞也是真的。」
等大家都清洗乾淨一身疲憊後,宿舍公共區域逐漸熱鬧起來,忍足侑士和藏兔座正坐在棋盤前對弈將棋,柳生比呂士在一旁安靜觀戰,令人驚訝的是,藏兔座作為英國人,來日本並沒多長時間,卻在此刻展現出驚人的棋力,一步精巧的落子,直接讓忍足侑士陷入了死局。
「將軍。」
忍足侑士看著棋盤,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下棋的功力,挺不錯的嘛。」
另一邊,白石藏之介和芥川慈郎等人正愜意地喝著泡澡後必備的牛奶,正在對著鏡子吹頭髮的鳳長太郎,有些怯生生地瞄著身旁明明沒有頭髮,卻依舊拿著梳子,一臉認真地梳理著光潔頭頂的石田銀。
「那個……你的頭髮……」鳳長太郎猶豫著開口,「應該……不用梳吧?」
話音剛落,石田銀一個平靜無波卻極具壓迫感的眼神掃了過來,嚇得鳳長太郎立刻站得筆直,大聲道歉:「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他看著石田銀繼續旁若無人地「梳理」著自己的頭,內心充滿了巨大的疑惑。
而千里千歲則鬼鬼祟祟地躲在存放衣物的柜子後面,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正在換衣服的手冢國光,問就是他妹妹的強烈要求,他屏住呼吸,自以為成功地抓拍到了關鍵畫面。
然而,坐在不遠處椅子上的不二周助卻笑眯眯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你拍的手冢,消失嘍~」
千里千歲一愣,急忙查看手機,果然發現照片裡根本沒有手冢國光的身影,緊接著,一股寒意從背後襲來——手冢國光本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的身後。
千里千歲還想懇求對方讓自己拍一張交差,直接被手冢國光用冰冷的眼神無情拒絕。
這時,不二周助笑著走過來,極其自然地舉起手機對準手冢國光:「來,手冢,笑一個~」
令人驚訝的是,手冢國光這次竟沒有拒絕,只是略顯無奈地站在原地,默許了不二周助的行為,不二周助拍完心滿意足地離開,留下千里千歲在原地目瞪口呆,巴不得立刻衝上去請教他是如何做到的。
而木之本椿正拿著吹風機,耐心地幫幸村精市吹乾那頭微長的紫藍色頭髮,他一手握著風筒,一手用梳子輕柔地將髮絲梳順,動作十分嫻熟。
這得益於小時候小櫻不太會自己打理自己的頭髮,那時便是他和哥哥輪流幫忙吹乾,因為是女孩子,他們的動作總是格外小心仔細。
一旁正在喝牛奶的跡部景吾,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這過分和諧的一幕,眉頭微挑,總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氛圍……是不是太過黏糊了點?等到晚餐時分,跡部景吾的這種感覺達到了頂峰。
「我說你倆……」跡部景吾看著餐桌對面,木之本椿因為覺得某道菜品味道很好,直接用自己叉子叉起一塊,就遞到了幸村精市唇邊,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是不是黏糊過頭了?」
他銳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下了判斷:「你倆現在這狀態,根本不像是『只是關係特別好的搭檔』啊。」
幸村精市就著木之本椿的手,坦然自若地吃下那塊食物,然後才抬起頭,迎上跡部景吾的目光,臉上綻放出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嗯?我沒跟你說嗎?我和小椿,現在正在交往中哦。」
幸村精市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哈?!」
除了早已知情並對此習以為常的立海大眾人之外,以跡部景吾為首,周圍所有豎起耳朵偷聽的其他學校選手們,在消化完這句話的含義後,集體愣住了一秒。
緊接著,餐廳的這個角落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混雜著震驚與難以置信的巨大爆鳴聲:
「哈——————!!!」
「哪年哪月哪日的事情啊!!!」白石藏之介猛地站起身,忍不住大聲吐槽道,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好奇。
「就……全國大賽結束後的那幾天。」木之本椿被眾人灼灼的目光盯著,有些無奈。
白石藏之介一聽,腦海中立刻閃過在英國時的某個畫面,恍然大悟:「難怪!當時明明幸村身邊還有其他立海大的人,他卻偏偏選擇把外套扔給了你!」
這下,現場如同炸開了鍋,大家七嘴八舌,問題一個接一個,氣氛熱烈得宛如一場臨時的新聞發布會,作為目前唯一公開的一對情侶,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被團團圍住,他們只得挑了一些能回答的問題簡單回應。
好不容易,八卦之心暫時得到滿足的眾人才各自回到座位繼續用餐。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席間,菊丸英二因思念搭檔大石秀一郎而流露出傷感,這卻引來了以跡部景吾為首的、主張應帶著敗者的不甘奮力前行的一派。雙方觀念不同,言辭間難免起了衝突。最終,提議用桌球對決來解決問題。
丸井文太和千里千歲也興致勃勃地加入了「戰局」,觀月初原本還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準備看戲,臉上掛著慣有的算計笑容。
可下一秒,他看著身邊深深嵌入牆壁的桌球,以及一旁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千里千歲,嚇得臉色瞬間發白,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至於丸井文太,他上場前特意看了一眼幸村精市,幸村精市臉上那熟悉的、溫柔至極的微笑,意思再明確不過——「既然上場了,那就必須贏下比賽」。
看的丸井文太汗流浹背地,在這樣無形的「鼓勵」下,丸井文太果然不負眾望,成功拿下了對決。
第二場是木手永四郎與亞久津仁的對決。這兩人上場時火藥味十足,眼看就要從球桌衝突升級為真人快打,然而,他們各自的隊友——不知是出於真心調解還是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起他們來。
直把兩個性格彆扭的傢伙誇得面紅耳赤,渾身不自在,打到後面簡直不好意思再動手,最終竟以雙方同時棄權收場。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忍足謙也飼養的鬣蜥不知怎地突然跑了出來,一躍跳到了有嚴重潔癖的觀月初頭上,這一下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最終菊丸英二不戰而勝。
最後一場,是跡部景吾與鳳長太郎的激烈對決,木之本椿站在場邊,看著這兩人甚至連打網球時慣用的招式都帶到了桌球桌上。
「他們到底在燃什麼啊……」木之本椿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比場上選手還激動、渾身仿佛燃燒著熊熊火焰的圍觀群眾,「……還有你們,又在跟著燃什麼啊。」
最終,跡部景吾惜敗。而勝利組對敗者組提出的要求,便是與他們進行網球比賽。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對視一眼,選擇了在集訓營的夜色下悠閒散步。
月光灑在小徑上,幸村精市聽著木之本椿說起白天與月見里司交鋒的細節,不禁有些好奇:「這麼說來,西山前輩他們應該也在這個集訓營,但我們好像完全沒看到他們的身影。」
「嗯,」木之本椿沉吟道,「不過看那位月見里前輩對西山前輩如此推崇的模樣,想必他們應該在排名很高的球場吧。」
「說的也是呢。」幸村精市輕笑起來。笑聲落下後,他默默地將兩人牽著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輕聲喚道:「小椿。」
「嗯?怎麼了?」木之本椿歪過頭,看向身旁的戀人。
「我發現一件事。」幸村精市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柔和,「我之前一直以為,我能如此幸運地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是多虧了小椿你的那張『幸運牌』(Lucky)。」
他頓了頓,繼續道:「後來我才發現,真正一直給我帶來好運的,是小椿你本人。」
「是你一直在實現我的願望,你才是我真正的『幸運牌』(Lucky),就像這一次……」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雖然理智上告訴我,我能理解並接受真田他們的不甘,會帶著他們的信念繼續走下去。」
「但情感上,難免還是會感到失落和傷心,可是……」
幸村精市轉過頭,目光溫柔地凝視著木之本椿:「小椿你總是能給我帶來新的希望,告訴我真田他們並沒有真正離開,而是在後山接受著能讓他們變得更強的特訓。」
「畢竟,」木之本椿回以溫柔的微笑,眼中仿佛盛著星光,「我是『魔法師』嘛,當然會實現你的所有願望。」
「哦?」幸村精市促狹地眨了眨眼,「可我記得,小椿不是每次被別人叫『魔法師』這個外號,都會有點羞恥嗎?」
「但作為為你實現願望的魔法師,」木之本椿的笑意加深,空著的手一揮,瞬間變出一朵綻放的、花瓣如同天空般湛藍的矢車菊,遞到幸村精市面前,「怎麼會感到害羞呢?對不對,向我許願的精市小朋友?」
「那麼,」 木之本椿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注視著幸村精市,輕聲問道,「實現了嗎?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你是我男朋友的這個願望。」
幸村精市接過那朵矢車菊,指尖輕輕觸碰著柔軟的花瓣,隨即卻將眼前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他把頭靠在木之本椿的肩上,用帶著一絲撒嬌意味的語氣低聲道:「嗯……但是,後山還有人不知道呢。」
木之本椿無奈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好~好~。」
次日,作為勝者組的國中生們收到了教練組下發的U-17集訓營統一制服,木之本椿看著手中這件白色為主調的外套,又瞥了一眼身邊已經習慣性將外套披在肩上的幸村精市。
「很適合你,精市。」木之本椿笑了笑。
「你也是,小椿。」幸村精市也微笑的誇獎木之本椿。
高台上,拓植教練掃視著下方已經換好統一服裝、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的國中生們,沉聲宣布:「我現在正式宣布,你們從此刻起,被認可為U-17日本代表隊候補強化成員!」
「你們身上這套制服,就是身份的證明!為了不讓代表隊蒙羞,請各位專心投入接下來的集訓,不斷突破自己的極限!」
「是!!」
「那麼現在,開始宣布今天的洗牌戰對陣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