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之本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濃重的睡意讓眼皮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縫,他反覆眨了幾次眼,渙散的意識才慢慢聚攏。
等到徹底清醒過來,他才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又揉了揉眼睛,看清周圍全然陌生的酒店陳設,他才恍然記起——自己此刻正在澳大利亞。
難怪還覺得有些睏倦,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他一邊想著,一邊起身走向洗漱間,用清涼的水洗漱過後,他拿起梳子,仔細地將睡亂的頭髮梳理順滑,然後換上了筆挺的代表隊西裝。
正當他低頭整理著襯衫袖口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木之本椿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已經穿戴整齊的幸村精市。
「早安,小椿。」幸村精市微笑著向他打招呼,酒店的燈光落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溫柔。
「精市。」木之本椿一見他,便伸手將他拉進房間,「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
「不用急,小椿,時間還很充裕。」幸村精市走進房間,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追隨著木之本椿整理衣著的動作,他看著對方仔細地撫平西裝外套的每一處褶皺,扣好紐扣,直到木之本椿轉過身面向他。
幸村精市端詳了片刻,忽然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簡潔的銀色一字夾,上前一步,輕輕將木之本椿左側的劉海別了上去。
木之本椿抬手摸了摸那個髮夾,指尖觸到微涼的金屬,他抬眼看向幸村,眼中帶著笑意:「原來精市喜歡之前我把頭髮別起來的樣子?」
「小椿無論什麼樣子都很好看,」幸村精市微笑著,目光專注地落在他臉上,「只是這個髮型,會讓我看到和平日裡有些不同的小椿。」
他說著,自己也看向鏡中的倒影,伸手虛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若有所思:「我要不要也換個髮型試試?比如剪短一些,再留個劉海之類的?」
「嗯……」木之本椿順著他的話,在腦海中仔細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怎麼說呢,那樣的精市當然也會很好看,但總覺得……少了些現在這種令人一眼驚艷、過目難忘的感覺。
「那樣的精市肯定也不錯,不過……我好像還是更喜歡精市現在這個樣子。」
幸村精市聽完,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定:「那就不換了。仔細想想,大概也不太適合我。」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回憶的無奈:「其實小時候,我也想過是不是因為髮型,或者別的什麼原因,才總被人說漂亮得像女孩子。所以也動過換髮型、或者做些其他改變的念頭。」
他頓了頓,有些好笑地補充:「就連真田,第一次見面時也把我錯認成女孩子了呢。」
「那是因為精市長得太精緻了呀。不過,與其說是『漂亮』,」木之本椿輕笑出聲,伸出手,指尖溫柔地拂過幸村柔順的髮絲,「我覺得用『美』來形容精市,或許更貼切一些。」
「有時候會想,如果能更早一點遇見小椿就好了,」聞言,幸村精市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這樣就能更早喜歡上你了。」
木之本椿搖搖頭:「現在相遇,也一點都不晚啊。」
兩人正輕聲說笑,木之本椿設定的集合鬧鐘適時地響了起來,他們相視一笑,一起走出房間,乘電梯下到一樓酒店大廳,木之本椿剛走到代表隊集合的區域,就發現大家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神情都有些發愣。
木之本椿微微偏了偏頭,有些不解:「大家怎麼了?為什麼都這樣看著我?」
他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就旋風般沖了過來,毛利壽三郎一把架住他的胳膊,興奮地將他原地舉高了些:「小椿!這個新髮型超級適合你啊!太好看了!」
「毛利前輩!」
已經升入高中的毛利壽三郎身高抽條得厲害,國中時只是比木之本椿高一些,如今已接近一米九二,被他這麼一架,木之本椿雙腳都微微離了地,好不容易被放回地面,其他夥伴們已經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誇讚起他的新造型。
丸井文太叼著棒棒糖,轉頭看向只是安靜注視著木之本椿的幸村精市,好奇地隨口問了一句:「小椿頭上那個一字夾……我記得好像是幸村你之前買的吧?」
「嗯,是我買的。」幸村精市坦然承認,目光依舊落在木之本椿身上,「也是我幫他別上去的。」
「新年時小椿來醫院看我,就是這個髮型,我當時就覺得,小椿穿西裝之類的正裝,配這個髮型特別好看。」
丸井文太聽完,動作一僵,內心瞬間後悔:……讓你多嘴!讓你多嘴!
一旁的仁王雅治看到丸井文太抬手輕輕拍了自己嘴巴一下,立刻指著他,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噗哩~哈哈哈哈!」
沒等大家打鬧多久,三船教練便走了過來,召集所有人進行代表隊的第一場賽前會議。
他首先向國中生們詳細講解了世界賽表演賽的規則:「在世界賽正賽開始前,照例會有一次表演賽。這既是預熱造勢,打給贊助商和媒體看的,也是各國代表隊之間互相試探、摸底的機會。」
「表演賽的抽籤儀式將在今天下午舉行,每個國家需要派出兩名代表前往抽籤。」
「所以……」三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緩緩吐出後半句,「你們當中,有誰……手氣比較好?」
國中生們集體沉默了一瞬,內心默默吐槽:教練您能別這麼大喘氣嗎?嚇我們一跳,還以為是什麼性命攸關的大事呢。
氣氛搞得這麼嚴肅,他們差點以為這是要決定世界命運的儀式了。
不過聽三船這麼一問,立海大的眾人瞬間來了精神,齊刷刷地將手伸向幸村精市,聚在他身後,準備隆重介紹自家部長:「那當然是我們部——」
然而,跡部景吾瀟灑地向前一步,抬手撩了下頭髮,自信的聲音甚至蓋過了立海大眾人的齊聲介紹:「啊嗯?這種問題還需要問嗎?手氣好這種事,當然非本大爺莫屬!」
「嘶——」
聽到跡部景吾這番宣言,深知他「手氣」底細的立海大眾人,連同立海大高中部的幾位在內,齊齊倒吸一口冷氣,他們已經隱約看到了代表隊那「璀璨」的未來。
「唉……」忍足侑士抬起手,又無力地放下,最終捂住半張臉,只留下一聲沉重的嘆息,低聲自語道,「小景,你對自己那『舉世無雙』的手氣,心裡就真沒點數嗎……」
木之本椿悄悄側頭,用眼神詢問身旁的幸村精市:精市不去爭取一下嗎?以跡部的運氣,很可能會抽到非常強的對手哦。
幸村精市微微搖頭,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反而漾開一絲興味盎然的笑意,他用眼神回應:不用哦。我覺得這樣會很有趣。而且,早點遇到厲害的對手,不是能更早摸清對方的實力嗎?
既然幸村精市都這麼說了,立海大的各位自然無條件支持自家部長的想法,而三船看到跡部景吾那副胸有成竹、氣勢十足的模樣,心想對方能如此自信地自告奮勇,想必運氣確實不錯,便直接拍板,決定由跡部景吾與平等院鳳凰一同前往。
反正只是表演賽,就算真抽到什麼不得了的強敵也無所謂,大不了預選賽時再派幸村精市去抽籤嘛。
等到下午,平等院鳳凰和跡部景吾抽籤歸來,眾人正猜測跡部到底抽中了哪個國家時,三船教練也滿懷期待地詢問抽籤結果。
跡部景吾看起來對自己的「成果」相當滿意,打了個響指,傲然宣布:「自然是上上籤!」
「跡部君本人認為是『好簽』的情況下,實際為『下下籤』的概率是100%。」柳蓮二聽完,數據板上瞬間得出了結論,連他都感覺額角有點冒汗。
聽到柳前輩都這麼說的切原赤也更加害怕了,他在想去燒香還來得及嗎。
「好小子!老夫果然沒看錯你!讓你跟平等院一起去真是明智的決定!!」三船高興地用力拍了拍跡部景吾的肩膀,「所以,你們到底抽中了哪個國家?」
「德國!」跡部景吾更加來勁了,又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昂首宣布了抽籤結果。
忍足侑士雙手捂臉,他就知道會是這樣,而立海大那邊,卻傳來一陣清脆的擊掌聲。
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笑得格外「猖狂」,兩人興奮地互相擊掌,擊掌還不夠,竟然一起轉向真田弦一郎,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謝謝副部長請客的甜品!老闆發大財!」
原來,基於對跡部景吾「黃金手氣」的深刻了解,立海大內部早就開了個小型賭局,猜測跡部會抽中哪個國家。
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果斷押了「德國」,真田弦一郎本不想參與這種活動,卻被眾人強行拉入,最後只好選了「法國」,而賭注就是——輸的一方請贏的一方吃遍澳大利亞的特色甜品。
現在捂臉嘆息的隊伍里又多了一位,真田弦一郎用一種近乎「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盯著跡部景吾,連連搖頭。
跡部景吾被看得有些莫名:……你禮貌嗎?
此時的三船教練還沒完全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聽到「德國」二字,甚至順著跡部的話頭笑了起來:「德國啊?德國好啊!原來是德……等等!什麼?!德國?!!」
他猛然反應過來,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心臟都跟著「咯噔」了一下。幸虧多年鍛鍊身體素質過硬,不然恐怕真要當場厥過去。
這倒也不能怪三船反應如此激烈——正如立海大有「四巨頭」,國際網壇同樣存在著公認的「四巨頭」:德國、瑞士、法國和西班牙。
而其中實力最為恐怖、高居榜首的,正是實現了世界盃九連冠霸業的德國隊,今年,他們更是志在奪取第十座冠軍獎盃,成就「十連冠」的傳奇偉業。
至於日本代表隊和德國隊的關係……大概就像是銀華中學對上立海大附中,屬於「開局即挑戰最終BOSS」的難度。
然而,立海大曆任的三位部長對此卻顯得興致盎然,
佐佐木柳之隨意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輕點著扶手,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不是挺好嗎?能和德國隊提前過招,正好省去了我們將來摸索的工夫。」
「反正想碰那座獎盃,遲早要翻過德國這座山,早遇到……說不定還是我們的運氣好。」
西山修真立刻身體前傾,眼睛亮了起來,他打了個響指,聲音里充滿了躍躍欲試的興奮:「Bingo!而且這可是絕佳的觀察機會!在表演賽這種相對放鬆又針鋒相對的氣氛里,最容易看出一個人的習慣和脾氣了。」
他轉向其他人,笑容裡帶著一種引導式的、看好戲的意味:「想想看,提前把『BOSS』的性格弱點摸個門清,這買賣多划算?」
幸村精市也微笑著加入:「很有趣,不是嗎?如果各位有所顧慮,那麼這個機會,就由我們立海大收下好了。」
反正表演賽的規則是每場需由一名高中生搭配一名國中生出戰,高中生那邊,立海大出身的選手同樣不少,完全有能力包攬全部三場比賽,而立海大的其他成員,自然毫無條件地支持自家部長的決定。
跡部景吾看著這三位立海大部長一唱一和,幾乎要定下大局,立刻抓住身旁的忍足侑士,高聲表態:「你們立海大想拔得頭籌,問過本大爺的意見了嗎?!」
不二周助也睜開眼睛,微笑道:「嗯……我也很想上場試試呢。」
越前龍雅一把攬過越前龍馬,舉手道:「我和小不點肯定要參加一個!」
越前龍馬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國中生。」
「白石!!我也要上場!!」遠山金太郎直接躺倒在地,開始蹬腿撒嬌,「我也想和德國隊比賽嘛!!!」
正如白石藏之介曾形容木之本椿他們對切原赤也像「養孩子」一樣,他對遠山金太郎又何嘗不是,這要求也不算過分,他也開口提議:「我認為我們四天寶寺的成員,也具備出場的能力和意願。」
木之本椿走到不二周助身邊,有些好奇地問:「不二,如果你真的上場,又碰巧遇上手冢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嘛……」不二周助還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可能性,隨後,他冰藍色的眼眸完全睜開,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大概……會好好『回報』一下上一次比賽的感受吧。」
遠在德國的某位青學部長,莫名感到背後襲來一陣寒意。
「聽起來會非常有戲劇效果呢~」西山修真的興奮點被徹底點燃了,他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一把抓住身旁的入江奏多,眼睛閃閃發亮,「對吧,小奏多?這劇本的張力不就來了!」
緊接著,在場所有人便目睹了「戰術心臟組」的即興創作——西山修真像導演調度演員一樣,拉著入江奏多,又把看熱鬧的君島育斗拽進圈子,幾個人頭碰頭,開始熱火朝天地「編排」起來,空氣中仿佛能聽到思維火花噼啪作響。
佐佐木柳之則維持著那副慵懶的姿態,沒有加入圈內,但每當討論到一個節點或陷入短暫沉默時,他總會適時地、輕飄飄地拋出一兩句關鍵的點撥或提問。
角度往往刁鑽,立刻就能將討論推向更深的方向,他看著眼前熱鬧的謀劃場面,眼神帶著一種欣賞幕後戲碼的愉悅。
看著他們幾人嘴角勾起的、各自不同卻同樣讓人心裡發毛的弧度,以及周身散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謀劃」氛圍感,周遭的人群默默地向後退開了一大圈。
這幾個人的心眼子加起來,大概能把在場其餘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最後被安排了的人說不定還會暈乎乎地向他們道謝。
最終,他們提交給平等院鳳凰和三船教練審閱的表演賽最終名單如下:
第一盤:Duke·渡邊 & 跡部景吾
第二盤:入江奏多 & 不二周助
第三盤:德川和也 & 幸村精市
「最近忍足君給我推薦了不少有趣的書,讓我受益匪淺呢,」入江奏多笑眯眯地對著不二周助說道,「到時候,就麻煩不二君配合我,獻上一場精彩的『演出』啦~」
木之本椿看著入江奏多和不二周助這個奇妙的組合,也不知道德國隊會是哪兩位運氣極好的人碰上他們:「看起來,會是一場非常、非常有意思的比賽呢。」
到了表演賽當天,賽事安排的巨型場館內早已座無虛席,來自世界各地的觀眾與媒體齊聚於此,喧囂聲浪幾乎要掀翻穹頂,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對大賽開幕的興奮與躁動。
然而,與看台上沸騰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雙方選手席區的寂靜,尤其是德國隊的休息區——他們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姿態舒展,神情平靜,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們無關,那副萬事盡在掌握、冷靜到近乎冷漠的模樣,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眼熟。
立海大這邊,眾人幾乎同時察覺到了自家隊友投向他們的、含義複雜的視線,丸井文太吹破的泡泡糖「啪」地一聲輕響,仁王雅治挑起眉梢,柳蓮二手中的筆微微一頓。
他們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對面,立海大眾人:嘶——怎麼越看越眼熟,這不是跟我們平時一模一樣嗎。
真田弦一郎壓了壓帽檐,沉聲道:「太鬆懈了。」
幸村精市輕輕笑了,目光與木之本椿相接,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原來如此——德國隊此刻展現出的,正是那種基於絕對實力與深厚底蘊的、近乎傲慢的從容,而這種姿態,與立海大在國內賽場上予人的壓迫感,何其相似。
難怪以前比賽時,總會有對手看他們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