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和也與幸村精市並肩立於賽場之上,當攝像機鏡頭將雙方選手的身影清晰投映在大屏幕上時,全場忽然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寂靜。
——從某種層面上說,日本隊已經「贏」了。
看看他們派出的這兩位選手:德川和也冷峻清貴,幸村精市精緻優雅,皆是風姿卓然,顏值足以扛起偶像劇男主角的人設。
反觀德國隊一方……當然不是說波爾克不好看,他自有其成熟堅毅的男性魅力,可明明同樣只是高三學生,站在德川和也與幸村精市對面,卻硬生生顯出了幾分「長輩」般的感覺。
至於弗蘭肯斯坦納……明明是國三生,那外表卻已然像是個成年人。
不過……
國中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自家選手席上的鬼十次郎與平等院鳳凰,平等院鳳凰在佐佐木柳之的「督促」下好歹保持著面部清爽,剃鬚前後簡直判若兩人;而鬼十次郎……
眾人齊齊轉頭看向那位面容剛毅、氣質沉穩的高中生前輩,又默默轉回頭,不約而同地在心中嘆了口氣:這麼一比,連真田都顯得青春洋溢了不少。
鬼十次郎:「……」 他只是長得比較成熟而已!
調侃歸調侃,當比賽開始的哨聲響起,所有玩笑心思瞬間收斂,德川和也瞳孔驟縮——波爾克那記發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他甚至未能看清球的軌跡,只覺一陣凌厲的風聲擦身而過。
幸村精市也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體會到,「業餘」與「職業」之間,那宛如鴻溝的實力差距,然而,震驚只是一瞬,兩人的戰意隨之熊熊燃起。
德川和也深吸一口氣,在己方後半場果斷揮拍,兩道幽暗的「黑洞」浮現,按照原計劃,「黑洞」本應作為底牌保留,不僅因其對身體負荷巨大,更因其詭譎莫測足以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
但此刻,對手是早已踏入職業領域的波爾克,若想窺探對方的數據,他們必須拿出足以令對方正視、甚至感到棘手的籌碼。
「黑洞」,便成了必須亮出的偵察工具。
與此同時,幸村精市的「夢境」已然控制住了弗蘭肯斯坦納。弗蘭肯斯坦納揮拍擊球,在他的感知里,那顆球正以完美的弧線飛向對手無法觸及的死角,得分唾手可得——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扣殺得分的幻覺之中。
在波爾克尚未展現真正球技的情況下,憑藉「黑洞」的絕對防禦與「夢境」的致命干擾,德川和也與幸村精出人意料地拿下了第一局的勝利。
「醒一醒。」波爾克沉聲喝道。
弗蘭肯斯坦納毫無反應,臉上仍是失神的樣子。
波爾克眉頭微蹙,聲音陡然嚴厲,用母語再次呵斥:「Aufwachen, Frankensteiner!(給我醒醒,弗蘭肯斯坦納!)」
宛如冷水澆頭,弗蘭肯斯坦納猛地一顫,幻覺瞬間破碎,他茫然四顧,記憶里自己明明剛剛得分……怎麼記分牌顯示的是對方拿下了這一局?
波爾克的目光再次投向網對面的兩名少年,之前那絲僅屬於表演賽的輕鬆徹底消失。
他本以為手冢國光的天賦已是萬中無一,但眼前這個能用「完美」姿態與毫無破綻的網球剝奪對手五感、摧毀其自信的幸村精市;還有那個能操縱空間、製造真空口袋、將任何來球化為己用的德川和也……
他緩緩調整了一下握拍姿勢,眼底掠過一絲欣賞的光芒。
「看來,」他低聲自語,「他們會打出非常有趣的網球了。」
第二局開始,輪到幸村精市發球,雖然搶下了第一局,但也意味著波爾克接下來必然會做出應對,他們必須有所準備。
幸村發球後,德川和也在己方左側迅速布下一道「黑洞」,隨即上網準備攔截,這本是一個精妙的防守反擊策略,可惜,弗蘭肯斯坦納被稱為「網球機器人」並非沒有理由。
他接到球後,非但沒有嘗試繞過那片幽暗的「黑洞」,反而精準地瞄準了黑洞中心那細微的空隙,將網球如炮彈般轟了回去。
球速之快,已逼近波爾克之前的發球速度,這一分,無可挽回地丟掉了。
然而,即便完成了如此高難度的回擊,弗蘭肯斯坦納卻依然因為動作中某個微小的、在旁人看來幾乎可以忽略的細節,遭到了波爾克沉聲的指正。
「明明打出了幾乎無敵的回球,卻還是被訓斥了……」毛利壽三郎看著場上,額角滲出一絲冷汗,「這種要求,也太嚴苛了……」
木之本椿有些意外地轉頭看向身邊:「毛利前輩,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啊~」毛利壽三郎笑嘻嘻地比了個「V」字手勢,而他身後,越智月光只是微微張開嘴,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一局,儘管德川和也隨後構築了更為嚴密的「黑洞」防禦,但在一位真正的職業選手及其迅速調整過來的隊友面前,他們還是不可避免地輸掉了。
德川和也對此已有預料,正準備與幸村精市商議轉換進攻策略,卻發現幸村只是靜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眾人開始疑惑幸村精市怎麼了的時候,木之本椿率先開口:「精市他……被『滅五感』了。」
「什麼?!」
此言一出,場邊頓時一片驚愕與焦急。「那怎麼辦?!」
「相信他。」木之本椿的目光牢牢鎖在場上那道屹立的身影上,語氣平靜卻特別堅定,「『滅五感』是精市自己的能力。他,絕不會被自己的能力所束縛。」
比賽不會因個人的異常而暫停,德川和也當機立斷,在幸村精市周圍布下重重「黑洞」,形成絕對的保護領域,而他自己,則像第一局的波爾克那樣,獨自迎戰對方兩人。
此刻,被剝奪了五感的幸村精市,正身處一片絕對沉寂的黑暗之中,視覺、聽覺、觸覺……周遭的一切感知都被剝離,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手中是否還握著球拍。
雖然在「夢境」中不破鐵人反噬過「滅五感」,但那終究是在「夢境」裡面,像這樣在現實比賽中,親自體驗被自己絕招吞噬的感覺,對他而言還是第一次。
新奇感過後,一絲本能的恐懼悄然滋生,恐懼黑暗,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正因如此,我們的先祖才學會了使用火與光,所以害怕也是無可避免的。
然而,在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裡,幸村精市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卻是:「原來……當時小椿感受到的,就是這樣的世界。」
木之本椿是承受「滅五感」次數最多的人,為了保證「盾」的成功,他主動接受了連自己都數不清次數的「滅五感」。
而上一次幸村精市自己感到類似的恐懼……是確診病情的那一刻,但即便是那時,小椿也依然在他身邊。
想到這裡,幸村精市幾乎想輕笑出聲,他發現,自從小學時去立海大參觀初次見到小椿,到後來成為同班同學、隊友……小椿的身影,似乎早已無聲地融入了他人生的每一個重要時刻。
他想起曾有網球記者質疑他如此追求勝利,是否會遺失打網球的純粹快樂,而當時小椿在一旁平靜地回答:「勝利本身,不也是網球帶來的快樂之一嗎?只要能享受其中,哪種快樂都沒有錯。」
是啊,網球帶來的快樂可以有很多種。有人無論輸贏都能沉浸其中,也有人將勝利本身視為至高的喜悅,只是視角不同,並無對錯,而他對於能夠站在這裡、繼續打網球件事所懷有的感激與喜悅,比任何人都要熾烈。
恍惚間,黑暗的盡頭仿佛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對著他微笑。
「該醒來了,精市。」
幸村精市注視著那虛幻卻溫暖的笑容,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清晰的、屬於他自己的弧度。
「是啊……我可沒有時間,被剝奪五感!」
砰——!!!
就在第三局的最後一球急速射向幸村精市所在半場的瞬間,那道原本靜止的身影驟然動了!球拍揮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精準地將網球攔截,並以一記乾淨利落的回擊,將球送回了德國隊的場地。
幸村精市自己也沒想到,在親眼目睹了弗蘭肯斯坦納那如同精密機器般的「完美」網球後,反而會被其壓迫感觸發自身的「滅五感」反噬,但此刻,那種束縛感已徹底消散,他清晰地看著手中的球拍,感受著球場上流動的空氣與聲音。
他轉向德川和也,帶著歉意與感激微微頷首:「抱歉,德川前輩,剛才給你添麻煩了。」
「『神之子』!!!」國中生席位上爆發出震耳的歡呼與吶喊,所有人都為幸村精市的回歸而沸騰。
儘管幸村精市已經甦醒,但在波爾克這座高山面前,比賽的劣勢依然明顯,不過,他的回歸至少讓德川和也得以減少使用那會急劇消耗職業生涯的「黑洞」,就連波爾克,也對幸村精市能自行掙脫「滅五感」投去了一絲認可的目光。
然而比分板上「4:1」的刺眼差距並未改變,想要逆轉如此局面,德川和也唯有將希望寄託於自己的「預感」,只要能預判來球,他們就仍有一線生機,於是,德川和也開始不斷向幸村精市報出下一球的落點與旋轉類型。
起初,日本隊這邊只是緊張地聆聽,但聽著聽著,眾人臉上漸漸浮現出古怪的神色——不是因為報錯了,恰恰相反,德川和也報出的每一條信息,竟都精準無誤!
切原赤也摸著下巴,一臉費解地嘀咕:「我記得德川前輩的『預感』不是主要靠直覺嗎?這準確率……莫非……」
越前龍馬在一旁挑眉,接上了他未盡的腦洞:「你不會想說,德川前輩這是氪了陽壽換來的歐氣吧?」
「誒?!」切原赤也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的?」
越前龍馬:「……」 他就不該接這話。
場上,德川和也擁有「預感」已足夠驚人,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幸村精市竟也開始能同步預判出來球的軌跡,兩人仿佛共享了同一套雷達系統,配合愈發默契,竟一口氣連追三局!
這番異常的表現,落在平等院鳳凰等經驗豐富的高中生眼中,答案已然清晰,毛利壽三郎興奮地一把摟住身邊的木之本椿,用力晃了晃:「是『能力共鳴』啊!我還以為得等到正式賽才能見到呢!」
「『能力共鳴』?」木之本椿仰頭看向激動的毛利前輩,不解地歪了歪頭。
「就是當兩個人合適的能力會相互吸引、共鳴,從而創造出屬於他們兩人的、全新的球技哦!」毛利壽三郎的解釋,也讓周圍原本懵懂的國中生們恍然大悟。
就連球網對面的波爾克,也為這奇妙的現象賦予了名稱:「第六感。」
憑藉這共鳴產生的「第六感」,幸村精市與德川和也真正開始與波爾克分庭抗禮,場面一度陷入膠著,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事實——從比賽開始至今,波爾克從未動用過他那些名震職業網壇的絕技。
而現在,他用了。
一記看似平常的揮拍,網球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詭異旋轉呼嘯而出,仿佛裹挾著深海漩渦般的牽引力。
「漩渦的洗禮。」
幸村精市看準來球軌跡,正欲揮拍迎擊,手中的球拍卻在觸及網球的剎那,像是被一股無法抗衡的巨力猛然捲走——球拍脫手飛出,遠遠砸落在場外,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而那顆網球,已靜靜地躺在了日本隊的場地上。
幸村精市除了因那球上附加的、超乎想像的劇烈旋轉導致球拍脫手而感到詫異之外,心底更翻湧起一股灼熱的興奮——因為他和德川前輩,終於真正地逼出了對手的球技!
雖然比分已然陷入劣勢,波爾克憑藉「漩渦的洗禮」再下一城,比分來到5-4。這一局若不能守住,比賽便將終結。
德川和也當然明白這一點,但明白與做到是兩回事,當球拍再一次被那股狂暴的旋轉無情擊飛時,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不要放棄啊!!」
自家選手席方向傳來的吶喊,如同破開迷霧的光,他猛地轉頭,看見接住他球拍的越前龍馬,看見目光灼灼的入江奏多與西山修真,看見所有屏息注視著他的木之本椿他們國中生,
而人群之中,平等院鳳凰正對他露出一抹熟悉的、近乎嘲諷的嗤笑。
德川和也深吸一口氣,穩穩接住越前龍馬扔回的球拍。
「那個死了也要打倒的人……沒有改變,對吧?」
「當然。」德川和也嘴角最後一絲動搖的弧度徹底撫平,恢復了一貫的堅毅。
波爾克看著再度嚴陣以待的德川和也,敏銳地察覺到他眼神的不同,然而,根據數據組的即時分析,即便洞悉了「漩渦的洗禮」的原理,成功回擊的概率仍不足3%。切原赤也急得追問柳蓮二是否有破解之法。
方法並非沒有,但極度損耗手腕,稍有不慎便可能提前終結職業生涯。而另一種途徑,則是……「阿修羅神道」。
開啟「阿修羅神道」的德川和也的手指緩緩移動,換了一種更為決絕的握拍姿勢,在全場屏息的注視下,他周身的氣場發生了微妙而劇烈的變化。
他成功了。
那記幾乎視作無解的「漩渦的洗禮」,被他以不可思議的方式,狠狠回擊過網!
不止一次,緊接著,波爾克後續打出的「漩渦的洗禮」,竟接連被德川和也以燃燒般的姿態悉數打回!
這固然是奇蹟,但對手腕造成的恐怖負荷卻並未消失,終於,在又一次激烈對抗後,德川和也的球拍再次脫手飛出——萬幸,網球已先一步划過球網,落向德國隊的半場。
波爾克毫不猶豫,再次祭出「漩渦的洗禮」,這一次,德川和也的球拍飛得太遠,已來不及拾回。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幸村精市的身影已經沖至落點前方!
他的力量雖經特訓已提升不少,但在職業級的絕對旋轉面前,仍顯不足,所以,幸村精市做出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他反手握拍,竟以球拍的握柄末端「頂」向來球!
這不是常規的回擊,而是以巧勁化解巨力的應急之法,砰的一聲悶響,網球被他險之又險地「頂」了回去,高高飛起。
可惜,最終落點是波爾克身後的牆上,已經超出了邊界。
這一球,也成為了最後一球,比分最終定格在6-4,幸村精市與德川和也惜敗於德國隊。
然而,觀眾席上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對手可是波爾克,曾將世界排名第一的職業選手都挑落馬下的強者!即便這只是表演賽,即便未盡全力,但波爾克使出了「漩渦的洗禮」,這本身就是對二人實力的最高認可。
能將比賽拖至6-4,已足夠證明他們驚人的潛力與天賦。
連同此前兩場表演賽的表現,所有觀眾,乃至通過直播觀賽的各國選手,都不得不對日本代表隊徹底改觀。
幸村精市走下場地,還未開口,木之本椿已先一步迎上,將毛巾遞到他手中:「先擦汗,精市。」
「還有,把外套披上。」
幸村精市接過毛巾,擦拭著仍在滴水的發梢,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望向木之本椿:「小椿,我有個不錯的想法~」
「這個場景怎麼感覺似曾相識……」毛利壽三郎摸著下巴,看著幸村精市那躍躍欲試的神情,一股熟悉的「預感」湧上心頭。
果然,只聽幸村精市接著說道:「我們倆,也來試試『能力共鳴』吧。」
「果然——!!」毛利壽三郎一拍大腿。
木之本椿只是眨了眨眼,隨即坦然點頭:「好啊。」
「小椿!你不要太溺愛/慣著小部長/幸村了!!」毛利壽三郎和跡部景吾異口同聲地喊道。
「怎麼會,」幸村精市笑著攬住木之本椿的肩膀,語氣自然又理直氣壯,「如果成功的話,代表隊的整體戰力也能得到提升,不是嗎?」
「你這是完全沒考慮過失敗的可能性啊……!」跡部景吾揉著太陽穴。
遠處,正被入江奏多用毛巾胡亂揉著頭髮、默默喝水的德川和也,抬眼望了望這邊:該說不愧是幸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