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二師兄和三師兄從院外匆匆趕來。
二師兄手裡拎著兩隻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就打開,裡頭是周姨連夜蒸的紅糖糍粑和兩壺熱靈茶。
他一邊往雲初玖手裡塞糍粑一邊絮叨:「周姨說了,去永夜淵路上吃。冷了就不好吃了,得趁熱。茶也是周姨煮的,加了禦寒的靈姜,喝完嘴裡辣辣的,但身上暖。小十七你路上別光顧著趕路,該吃吃該喝喝,聽見沒有。」三師兄站在他身後,懷裡抱著一卷舊地圖,展開給雲初玖看。那是他連夜從書院藏經閣里翻出來的永夜淵外圍地形圖,上面用硃筆標了十幾處他推測的禁制分布節點。「師兄只能幫到這。」他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你回來之後,把走過的路線標給我,我整理一份完整的。」雲初玖把糍粑分給眾人,又把地圖收好,朝兩位師兄鄭重道了謝。
玄伯最後到的。
他拄著那把舊掃帚,站在院門口,沒進來,只遠遠朝雲初玖點了點頭。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暗金令牌,拋給她。令牌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極淡的弧線,被她伸手接住。牌面上刻著一道極簡的劍紋,和她在藏經閣頂層秘史上見過的那道一模一樣。「院長讓老朽轉交的。他說,永夜淵外有舊陣,是當年神界撤走時留下的最後一道門。此令是鑰匙,但能不能用,看你自己。」玄伯說完就拄著掃帚走了,灰白的衣角消失在桃林拐角處。
雲初玖把令牌收進空間,轉身面對眾人。
晨光從桃枝間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琥珀色的眼瞳照得格外清亮。
她今天穿著鑄心連夜趕製的暗銀護甲,外面罩了件深紫色的勁裝,長發依舊用那根墨紫髮帶束成高馬尾。腰間掛著青鸞槍,槍身上那道新痕是帝臨親手替她補的。她目光從帝臨掃到帝影,從晚月掃到洛塵,再掃過鑄心和潮生,最後落在三隻小的身上。
她說:「永夜淵在極北禁地最深處,從書院出發要穿過荒州北面的永凍平原,再越過無回崖外的那道虛空裂谷。路上可能會遇到白家或夜鴉衛的阻截,也可能遇到永夜淵外圍的暗系禁制。我們不戀戰,不冒進,以救人為先。四侍聽令——晚月主符陣,負責殿後和接應;洛塵主探路,負責破禁和推演;鑄心負責護甲和後勤;墨玄負責丹藥補給。帝臨與帝影隨我主攻,若遇暗系本源密集的區域,由他二人以魔尊本源替我開路。三隻小的隨行,白瑾負責預警,金鱗負責感知法則波動,鳳啾負責空中偵察。」
她頓了一下,聲音忽然放輕了幾分,像在說一件極鄭重的事,「我母親在永夜淵裡被鎖了數年。我父神的半片神魂也在那裡。白家以為他們能借永夜淵困住我,但他們忘了一件事——那地方是我神界當年親手封的。我比他們更清楚,那道門裡有什麼。」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轉身朝島外走去。
紫裙翻飛間,晨霧朝兩邊散開,露出一條極遠極長的路。
身後,帝臨和帝影幾乎同時邁步跟上,一左一右走在她身後半步處。晚月和洛塵對視一眼,各自領了位置。鑄心背起鍛爐箱,潮生抱著玉匣,鳳啾從雲初玖肩頭飛起,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朝北面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金鱗趴在帝影肩上,五色小角在晨光里轉個不停。白瑾走在最前面,尾巴尖輕輕點著地面,像在替所有人數著步子。
出書院,過荒州北境,穿永凍平原。
一路上寒風刺骨,雪粒打在護甲上簌簌作響。
帝臨走在前面探路,滅世戟在風雪中撐開一層極薄極韌的紫金護罩,將一行人罩在裡頭,擋掉了大半風雪。帝影走在左翼,偶爾抬手朝兩側雪坡上打一道極淡的暗紫靈力,把積雪下潛藏的舊禁制觸發點一一封住。洛塵走在最前面,腳下每一步都踩在冰層最厚的節點上,不時蹲下來在雪地上畫幾筆陣紋,確認路徑是否偏移。晚月走在最後,每隔一段就朝身後打一道隱匿符,把一行人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鑄心走在隊伍正中,一邊走一邊把護甲上鬆動的冰髓晶粉重新按實,嘴裡還哼著不知哪個魔界小調,調子被風雪吹得斷斷續續,卻格外叫人安心。潮生跟在他旁邊,時不時遞一粒禦寒的靈丹給鑄心暖身。
走了大半日,永凍平原盡頭出現了一道極寬的裂谷。
裂谷深不見底,底部翻湧著極暗極沉的銀灰色霧氣,像一條橫亘在大地上的舊疤。裂谷對面,是一片連雪都不落的黑色荒原。荒原盡頭,隱約可見一道極高的石門,門框上刻著極繁密的上古陣紋,門楣處嵌著一顆拳頭大的九色靈晶,正緩緩流轉著極淡極柔的光。
那就是永夜淵的入口。
而石門兩側,黑壓壓地站著數十道銀灰身影。
白家的人。
夜鴉衛。
他們早到了。
白景川站在石門正前方,手裡托著一隻極複雜的銀灰陣盤,陣盤上九道禁制紋路正朝石門上蔓延。看見雲初玖一行人從裂谷對面現身,白景川抬起眼,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冷的笑。
「鳳十九,哦,不對,鳳清歌你來得正好。」他的聲音穿過裂谷的風雪傳來,又冷又穩,「這道門,我們白家替你開。」
裂谷的風在兩人之間來回撞了幾趟。
白景川的銀灰陣盤還在轉,九道禁制紋路已快蔓延到石門正中的九色靈晶上。
他身後數十道夜鴉衛身影齊齊上前一步,暗銀窄刀出鞘,刀刃上的禁制紋在風雪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白若瑤站在白景川身後半步,銀色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裂谷對面的雲初玖。
白子濯按劍立在最前,肩甲上的暗銀紋路亮到了極致。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裂谷底部的銀灰色霧氣在她落腳時猛地往兩邊一分,整片谷底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中劈開。
她身後,帝臨和帝影同時停下腳步,像兩道極靜極穩的屏風,替她封住了左右兩側。
晚月和洛塵幾乎在同一瞬間開始布陣。
洛塵在裂谷這一側的崖邊蹲下,指尖插入凍土,靛藍色靈力從掌心中無聲滲入地脈,將原本鬆動的崖石一塊一塊鎖死。晚月則從袖中連擲三張符紙,符紙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三道極薄極韌的符光長橋,從裂谷這頭一直搭到石門腳下。鑄心和潮生守在中段,一個把鍛爐箱擱在膝頭,隨時準備給主君遞護臂刀,一個將玉匣抱在懷裡,指節攥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