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灰袍人的身份

  雲初玖在他對面坐下，帝臨靠在門邊的竹牆上，沒進來。

  院長提起壺給她斟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擱下壺後才抬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道：「氣色比回書院那天好了。月族的事辦完了？」

  雲初玖點頭，把月無痕的事簡要說了，又把白家老祖死在極北、灰袍人南去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一遍。

  院長聽完，端茶抿了一口，面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道：「灰袍人手裡那把鑰匙是假的。他拿去試探神界外禁，是想看看禁制對假鑰匙的反應，好推算真鑰匙的禁制結構。白家老祖是他丟出去的探路石。這人比白景川難對付得多。」

  雲初玖從空間裡取出那枚暗金令牌放在茶案上。

  令牌在粗陶茶壺冒出的熱氣里微微發亮，三角形的劍紋在燭光中緩緩流轉著極淡的暗金光芒。

  她道：「院長，您說過這是神界撤走時留下的最後一道門。那道門和神界封門主鎖是什麼關係？」

  院長看著那枚令牌，好一會兒沒有開口。他把茶杯擱在膝上，伸手將令牌拿起來，用拇指在牌面上的劍紋上緩緩划過。

  「這道門不在神界裡，也不在神界外。」

  他緩緩道，「它是神界封門時，帝後和武神合力在門裡門外之間開出來的一線縫隙。主鎖封住的是門本體，這道副門封住的是門縫。副門有三道關卡，對應三把副鎖鑰匙。一道在神界帝後手中，一道在武神手中，一道在藥神手中。三把鑰匙同時插入副門的三個鎖孔，副門才能打開。副門一開，門縫就會出現，足夠一個人通過。人進去了，再把三把鑰匙從裡面轉一圈，副門關上，門縫消失。整個過程，主鎖不會被觸碰。因為主鎖封的是整個神界，一旦動主鎖，神界裡的東西就會衝出來。副鎖只開門縫，不開大門。」

  他放下令牌，抬眼看著雲初玖，「你母親是藥神轉世，她手裡的鑰匙應該還在。武神在門裡，他的鑰匙也還在。帝後的鑰匙在門裡，但帝後當年封門時把她的那一把留在了下界，交給了當時逃出神界的最後一批人。最後一批人里，有一個後來成了蒼穹書院的創始人。他死前把鑰匙封進了這枚令牌里。」

  雲初玖的目光落在令牌上。

  暗金色的劍紋在燭光下緩緩轉動，像一把極小的鎖芯。「所以您手裡的這枚令牌，就是帝後那把副鎖鑰匙。」

  院長點頭。「老朽守了它幾千年，等待神界真正的掌權人。」




  雲初玖把令牌收回空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後問：「灰袍人的身份，院長有頭緒嗎？」院長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卷極舊的帛書，在茶案上展開。帛書上畫著一幅極簡的星圖，星圖中央有一顆被標成銀灰色的暗星，暗星周圍繞著三道光環。

  「神界封門之前，神界內部出過一次亂子。帝後和武神封門時，除了外敵，還防著內鬼。那個內鬼當年偷走了三把副鎖鑰匙的鍛造圖，逃出神界，藏進了下界。後來不知所蹤。若他還活著，手裡的假鑰匙就是他根據鍛造圖仿製的。他這些年一直在找三把真鑰匙，找不到，就想用假鑰匙硬開。白家老祖只是他借來試探禁制的棋子。」

  院長把帛書推到她面前，「這卷帛書是書院藏經閣頂層舊檔里找到的，記錄那位內鬼的出身和叛逃路線。他姓殷，名無咎，原是神界掌典閣的副典史。擅長空間禁制和陣法推演。你母親在神界時和他共事過，若她神格里的記憶甦醒，或許能提供更多線索。」

  雲初玖把帛書收好，又把茶盞里最後一口茶喝完。她站起來，朝院長鄭重行了一禮。

  院長擺了擺手，重新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忽然說了句：「你父神當年封門時，留了一句話給後來的人。他說，『若有一日門再開，別急著讓所有人進來。先看看門外的人值不值得進來。』你如今是上界最強的存在，門怎麼開，人怎麼放，你說了算。」

  雲初玖站在門口，夜風把她的衣角吹得輕輕翻動。她回頭看了院長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入竹影深處。

  帝臨跟上來，和她並肩走在下山的石階上。月色極淡，竹葉在風裡簌簌地響。兩人沉默著走了好一會兒，帝臨才低聲開口：「灰袍人叫殷無咎。名字有點耳熟。」雲初玖偏頭看他：「你見過？」

  帝臨想了想，道：「不確定。魔界舊檔里有一個上古封號叫『無咎上人』，是神界叛逃者，曾在魔界西境煉過一爐九品空間禁制器。後來被驅離，不知所終。如果這個殷無咎就是那個無咎上人，他在下界藏了萬年，修為至少是神帝境巔峰，甚至半步永恆。」雲初玖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那就有意思了。一個半步永恆，藏在下界萬年，就為了等三把鑰匙。他等不起再一個萬年。我們還有時間。」

  從院長居所回來時，桃花島上的燈火已經暗了大半。暖閣方向只餘一盞夜燈，偏房的窗紙上映著一道靠在床頭的身影。雲初玖讓帝臨先回院中歇息，自己走到偏房門口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月無痕的聲音，比前兩日多了幾分力氣：「進來。」

  偏房裡只點了一盞小油燈，光很暗。月無痕靠在床頭，膝上攤著那捲舊丹方，旁邊擱著一隻空藥碗。他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些，雖然還是瘦得顴骨高聳，但嘴唇有了血色，那雙淡紫的眼瞳也不像之前那樣灰濛濛的了。雲初玖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從空間裡取出那捲院長給的帛書，展開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