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紫晶石在碧色火苗脫離的瞬間猛然炸開，碎成無數細密的暗紫光點。海眼深處的暗紫光點同時瘋狂地朝四面八方涌動，像被什麼驚擾了的魚群。
雲初玖將九色神息收回，把托著碧色火苗的那縷光絲攏在掌心裡，低頭細看。碧色火苗在她掌心裡緩緩轉動，溫度極低，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小團燈芯。她將火苗收入空間最深處，和洗脈泉放在相鄰的位置，讓生命之樹的露水滋養著它，將靈源里殘留的傀儡紋路一點一點地洗掉。
做完這些，她抬頭看向帝影。
帝影已經回到渠口，正在用短刃把散落在石台上的舊塔殘基上的銀灰陣盤撬下來。那枚陣盤上殘留著殷無咎推演禁制的痕跡，盤面上的暗銀紋路還在一閃一閃地搏動，像一顆剛被摘下來的心臟。他把陣盤收入舊木匣，道：「殷無咎不在海眼。他的氣息不在這裡。這枚陣盤是他留在這裡演練禁制用的，上面有他的靈力殘留。拿回去給月無痕看，或許能找到殷無咎下一步的去向。」
雲初玖把青鸞槍收回空間，從渠口站起來。鳳啾從岩壁上飛下來落在她肩頭，金鱗鑽回袖口，白瑾跟在她腳邊。她正要轉身朝引靈渠方向走，袖中忽然傳來一陣極急極密的震響。
她腳步一頓，取出傳訊符。
光幕從符面上炸開，雲晚的聲音從光幕中傳來，又急又啞，尾音壓著一絲極深的慌亂：「主君——藍姑娘在將軍府。她來了，她——她不太對勁。她不認得我了，誰都不認識了，她手裡拿著刀，見人就砍。老孟的手臂被她劃了一刀，赤猙先生正在攔住她，但她說她奉命來殺光將軍府所有人。主君，她身上全是暗紫色的紋路，眼睛也是暗紫色的，像被什麼東西控制了。我們怎麼辦？」
雲初玖握著傳訊符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冷得像淬了冰。她道：「別傷她。她不是她自己。你們所有人退到後院去，把前院讓給她。她進後院需要時間，我在一炷香之內趕到。讓赤猙別用全力，只攔不攻，拖住她就行。把府里個人都帶到安全地方，讓雲忠把所有平民都撤到地下庫房。我馬上到。」
她收回傳訊符，對帝影道：「藍明月的身體被殷無咎煉成了傀儡，現在在將軍府。我回下界。你先回書院，把海眼的情況告訴院長和月無痕。殷無咎還在下界，他肯定在某個地方操控藍明月的身體。我去截他。截不到他，也得先把藍明月的身體截回來。」
帝影把那枚舊木匣收進懷裡，朝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朝引靈渠方向走去。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道：「你一個人去將軍府，我不攔。但若遇到殷無咎，別跟他硬拼。他的空間禁制術和你同源，你壓他一頭，他壓你半頭，誰也占不了便宜。等我和院長到了再說。」雲初玖應了一聲，抬手在虛空中一划。九色空間裂縫無聲裂開，她一步踏入。裂縫在她身後合攏，渠口只剩下帝影一個人站在海眼邊緣，望著水面上一片狼藉的暗紫光點，把那枚銀灰陣盤從木匣里重新取出，就著幽光仔細推演。
天瀾城。
將軍府前院已經一片狼藉。石桌翻倒，石凳碎裂，花圃被踩得七零八落，迴廊的欄杆斷了好幾截。藍明月站在前院正中央，碧色馬尾散了大半，披在肩上像一蓬亂草。她的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里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傀儡紋路，像兩團被揉碎了的暗紫螢火。
她手裡握著一柄暗銀窄刀，刀身上傀儡紋路和她瞳孔里的如出一轍。她面前，赤猙單膝跪在迴廊階前，右臂的袖口被刀鋒割開一道長口，血順著手腕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沒有還手。
他剛才一直在攔，用刀背擋，用拳風逼，但藍明月出刀極快極狠，每一刀都直取要害，像一架被設定好了殺人程序的機器。老李幾人被拽到後院門口，左臂纏著一條滲血的布條，臉色發白，嘴裡還在念叨著「藍姑娘怎麼會這樣」。
雲忠帶著幾個護衛把前院通往內院的門堵死，幾個人手裡握著短刀，手心全是汗。前院和後院之間的月洞門前，雲嘯天持方天畫戟站在正中間，沒有出手，但戟尖朝下，畫戟上的紋路亮到了極致。沈清辭站在他身後，懷裡抱著初靈，初靈把臉埋在娘親肩頭，不敢看前面。雲初禮護在沈清辭身側，新生的左臂已經能握劍了，右手持著那柄舊劍，劍尖點地。
藍明月歪了歪頭，暗紫瞳孔里沒有任何表情。
她提起窄刀，邁步朝月洞門走去。赤猙從地上一躍而起，橫刀攔住她的去路。他沒有用刀鋒，只用刀背架住她劈來的窄刀，兩刀交擊時發出極沉的金屬碰撞聲，赤猙被震退半步，藍明月的腳步卻沒有停。
她第二刀劈下，赤猙側身避開，刀鋒從他肩頭掠過，削斷了他一縷頭髮。
他咬緊牙關，用肩膀撞開她的刀路，把她往後逼了半步。兩人在月洞門前纏鬥了幾息，赤猙始終沒有還手，藍明月的攻勢卻越來越猛。
就在她第三刀即將劈落時，一道九色光痕從天際直落而下。
雲初玖從空間裂縫中踏出來，落在月洞門前，青鸞槍一橫，槍尖精準地架住藍明月的窄刀。
刀槍相擊，九色神息從槍尖湧出，將藍明月整個人震退了好幾步。
她站在前院正中央，暗紫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喉中發出一聲極低極啞的嘶鳴，然後提刀再撲。
雲初玖沒有用槍。
她把青鸞槍往地面一插，右手探出，五指張開，九色神息在掌中凝成一隻極薄極軟的光手，朝藍明月的面門按去。光手觸到藍明月額頭的瞬間，她額上那片暗紫傀儡紋路猛然亮起，紋路從額頭往兩側蔓延，順著鼻樑、顴骨、下頜一路往下鑽。
雲初玖能感覺到那隻光手按在了一層極厚極密的傀儡禁制上，禁制內部還殘留著藍明月自己的靈根反應——青木本源還在她體內，只是被傀儡紋路壓在最深處，像一棵被巨石壓住的樹苗。她的九色神息順著傀儡紋路的縫隙往深處探，探到最裡層時觸到了青木本源。那棵被壓住的樹苗在觸到神息的瞬間猛地一顫，碧色的光從傀儡紋路最深處透出來，一明一暗地搏動著，和她的神息產生了極微弱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