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藍姐姐死了

  將軍府前院的地面上還殘留著方才那場惡鬥的痕跡。

  碎石、斷欄、翻倒的石桌、被踩爛的花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暗紫餘韻。雲初玖站在月洞門前，手裡攥著傳訊符，符面上最後一點光痕正在消散。她的背挺得筆直，肩頭鳳啾安靜地蹲著，雙翅收攏，黑金色的小腦袋貼著她的耳側，一聲不吭。金鱗從空間裡跟出來，蹲在她腳邊，五色小角的光暗得幾乎看不見。白瑾慢一步出來，在門檻上停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空間入口方向，然後低下頭，踱到她腳邊，尾巴搭在她靴面上。

  院中的人都沒有說話。赤猙靠在廊柱上，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沒有去處理，只是低著頭，用刀背在石階上一下一下地磨。雲嘯天站在月洞門另一側，方天畫戟拄在身側，銀白武神之力已經收斂，但戟身上的紋路還沒有完全暗下去。他看著女兒站在院中的背影，眉頭皺得很緊。沈清辭從月洞門後走出來，手裡抱著初靈。初靈把臉埋在娘親肩頭，小聲問：「娘，藍姐姐呢？她剛才為什麼拿刀砍人？」沈清辭低頭在她發頂輕輕碰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雲初禮從側廊繞過來，手裡的劍已經收回鞘中，新生的左臂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攥著。他走到父親身邊站定，什麼都沒問。

  「玖兒。」雲嘯天先開口。他的聲音很沉，尾音帶著一種被壓得很深的鈍痛，「藍姑娘她……」

  雲初玖轉過身來。她的臉很白，但表情是平的。她看著父親，又看了一眼母親懷裡的初靈，最後把目光落在院中那柄被赤猙撿起來擱在石階上的暗銀窄刀上。她道：「藍明月死了。殷無咎在她丹田裡留了自毀禁制，我一碰核心，禁制就炸了。她走得很快，沒受太久的罪。」她的聲音穩得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過的、無法改變的事。雲嘯天閉了閉眼。赤猙手裡的刀背在石階上磨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刀鋒往石面里陷了半分。沈清辭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把初靈抱得更緊了些，轉身朝後院走去。初靈在她肩頭小聲問：「娘，藍姐姐死了？她不是來找我玩的嗎？」沈清辭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雲初玖走到石階邊，把赤猙擱下的那柄暗銀窄刀撿起來。刀身上的暗紫傀儡紋路已經徹底熄滅了，只剩刀柄上那幾道極細密的暗銀禁制紋路還殘留著極淡的冷光。她把窄刀收進空間，然後走到院中石桌邊，把那張翻倒的石桌扶正。桌面上有幾道被窄刀劈出的深痕，邊緣還嵌著細碎的暗紫晶體。她用手指把那些晶體一顆一顆摳出來，擱在桌面上，然後從空間裡取出一隻乾淨的玉盒，把晶體收進去。做完這些，她轉頭看向赤猙：「你左臂的傷讓周嬸處理一下。然後幫我傳訊給丹霞谷沈月裳，告訴她藍明月的事。讓她來將軍府接人。」赤猙應聲去了。

  帝臨來得很快。紫金色的空間裂縫從院子上空裂開，他從裂縫中踏出來時，滅世戟還握在手裡，銀髮被空間亂流吹得有些散亂。他的紫瞳第一時間掃過院中——雲初玖站在石桌邊，背對著他，手裡攥著那隻玉盒。院中其他人各自散在廊下和階前，沒有人說話。他走到她身後半步處停下來，沒有碰她。他只是把滅世戟往地面一頓，紫金色的魔尊本源從戟尖無聲漫開，在整座將軍府外圍布下一層極厚極密的防護光罩，將那些還在暗處蠢蠢欲動的殘餘傀儡氣息隔絕在外。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我來了。」

  雲初玖沒有回頭。她把玉盒收進空間，從石桌邊拿起另一隻備用的空白玉盒，轉身朝月洞門方向走去。經過帝臨身側時她停了一步，偏頭看著他。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人能聽見：「她在空間裡。我帶你去見她。」帝臨收起滅世戟，跟在她身後半步，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月洞門，繞過暖閣，走到桃花島最深處那間平日不常開的靜室前。雲初玖推開門，靜室里光線極暗，只有牆角一盞舊油燈亮著極微弱的光。她閃身進入空間，帝臨緊隨其後。

  空間裡很靜。幽娘坐在靈泉邊，手裡攥著那條擦過藍明月額角的濕軟布，布已經涼透了，她還是攥著。潮汐趴在水池邊，銀藍尾鰭大半沉在水裡，只露出鰭尖搭在池沿上，碧藍豎瞳望著軟草地方向，一動不動。生命之樹的幼苗在泉邊輕輕搖著，葉片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藍明月躺在軟草地上，碧色衣袍整整齊齊，青色髮帶繫著馬尾，竹葉紋碧玉墜子搭在肩頭，舊闊劍擱在手邊。她的臉很白，但很乾淨，傀儡紋路已經全部褪盡，只剩下一層極淡極淺的平和。帝臨站在軟草地邊，低頭看了她很久。他沒有說話。他只是解下自己外袍，蹲下身，把外袍輕輕蓋在藍明月身上，從肩頭一直蓋到腳踝。

  「殷無咎在哪。」他站起來時聲音極沉，沉得像從九幽殿地底傳上來的悶雷。

  「南域海眼外圍。他抽了藍明月的青木本源殘餘，煉了一枚新傀儡核心，往南域腹地去了。」

  雲初玖蹲在藍明月身側，把被帝臨外袍邊角壓住的一縷髮絲輕輕抽出來，攏回髮帶里。她做這些時動作極慢極穩，手指沒有抖。帝臨看著她，等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想怎麼做。」




  她道：「先送她回丹霞谷。沈月裳來將軍府接人。然後我去南域。殷無咎在神界封門之前就是半步永恆，藏了萬年，修為只會更深。他手裡有主鎖副鑰備件，有偽造副鎖鑰匙的鍛造圖，還有藍明月身上抽出來的青木本源。他接下來會找下一個青木靈體，重複同樣的傀儡煉化。上界和下界的青木靈體不多，但他有時間，有耐心，有手段。我不能再讓他煉成第二枚傀儡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