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我明明會的，怎麼會這樣

  帝臨看著她。

  他看得出她已經做了決定，而且這個決定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

  他沒有勸，只問：「你要我做什麼。」雲初玖道：「你回魔界。古陣核心被盜，魔界空間通道不穩。殷無咎既然能在下界遙控藍明月，說明他和魔界還有一條秘密通道。你回去查那條通道，截斷它。我從南域正面追殷無咎。兩邊夾擊，他跑不掉。」

  帝臨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伸手把她額前落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腹在她顳側停了一瞬。

  他沒有說「小心」，也沒有說「等我」，只把那枚紫金陣盤從她空間裡取出來，重新放回她掌心，用她的手指合攏。然後他轉身朝空間入口走去，玄黑袍角在靈泉白霧中漸漸消失。

  帝臨走後，雲初玖在空間裡多待了一會兒。

  她蹲在藍明月身側，從空間裡取出一隻小小的舊木盒。那木盒是她在下界丹廬門口的石獅子嘴裡取八品歸元丹時順帶的，盒蓋上刻著一隻極拙樸的雀鳥，是藍明月送她的。她把木盒打開，從藍明月枕邊拾起幾根散落的碧色髮絲，又從她手邊拾起一小片闊劍劍鞘上掉下來的竹葉紋碎片，一併放進木盒裡。

  然後她把木盒蓋上，收進空間最深處，和那顆八品歸元丹放在一起。她站起來，朝幽娘道：「我送她出去。你看著洗脈泉。生命之樹的露水每天收一次，攢著。藍明月用不上了，但別人可能用得上。」幽娘攥著濕軟布的手指緊了緊，低下頭，把臉別到一邊。她悶聲應了一個字：「嗯。」

  雲初玖從空間裡出來時，靜室門外已經站了好幾個人。赤猙去而復返，左臂纏著新換的繃帶，站在廊下。雲嘯天和雲初禮父子並肩站在月洞門外，一人拄戟，一人按劍。沈清辭站在暖閣門口，懷裡抱著初靈，初靈已經不哭了，只是把臉埋在娘親肩頭，小手攥著沈清辭的衣領。

  雲初玖把藍明月的身體從空間裡帶出來，用一匹乾淨的素白靈綢裹好，放在靜室里的竹榻上。她走出來，朝眾人道：「沈月裳今日到。我在這裡等她。然後我去南域。」雲嘯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沈清辭一個眼神按了回去。雲初禮走到她面前，新生的左臂抬起來，在她肩頭極輕極穩地按了一下。他道：「你去。家裡我看著。」雲初玖看著他，點了點頭。

  傍晚時分，沈月裳到了。

  她從丹霞谷一路傳送加急趕來，進將軍府時臉色白得像紙，身後跟著陸晴和沈若。她走進靜室，看到竹榻上素白靈綢裹著的藍明月，腳步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她慢慢走過去，蹲在榻邊，把靈綢揭開一角，露出藍明月那張乾淨而蒼白的臉。

  沈月裳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把藍明月額角那縷散出來的碎發別回去，動作極輕極慢。然後她站起來，轉向雲初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來：「謝謝你替她收殮。我帶她回丹霞谷。後山那棵老靈栗樹下，她小時候最喜歡在那裡練劍。」雲初玖點頭，把那隻裝著碧色髮絲和竹葉紋碎片的舊木盒遞給沈月裳。沈月裳接過木盒，握在掌心裡，轉身朝門外走去。陸晴和沈若跟在後面，兩人眼睛都紅著，但誰也沒出聲。走到院門口時，沈月裳停下來，偏頭看著雲初玖，說了一句：「殷無咎，別讓他死得太痛快。」雲初玖看著她，點了點頭。

  沈月裳帶著藍明月離開將軍府後，雲初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

  她轉身走進暖閣隔壁那間小屋，反手把門關上。門閂落下時發出一聲極輕極悶的響，像整個院子都被隔在了外面。屋裡很暗，窗上的靈紗沒拉開，只有牆角矮几上一盞舊油燈還剩半截芯，火苗細得像一顆快要滅掉的豆。

  她在那張窄榻邊坐下來，背靠著牆，把腿蜷起來，雙臂抱住膝蓋。鳳啾從門縫裡擠進來，落在她肩頭，用喙輕輕碰她的耳垂。她沒有躲，也沒有回應。金鱗從窗縫裡鑽進來，蹲在她腳背上，五色小角的光壓在最低。白瑾從門板底下擠進來，在榻邊轉了一圈，最後蜷在她腳踝邊，尾巴搭在她露在裙擺外的一截腳腕上，一動不動。三隻小的誰都沒有出聲。屋裡靜得只剩下油燈芯子偶爾爆出的極細微的噼啪聲。

  她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靈雨落了一茬又停了一茬，久到院子裡傳來初靈被沈清辭哄睡的聲音、雲嘯天讓雲忠把前院收拾乾淨的聲音、赤猙在廊下換繃帶時倒吸冷氣的聲音，最後連這些聲音也漸漸沉下去，只剩院角桂花樹被夜風翻過葉背的沙沙響。

  她把臉埋在膝蓋間，忽然極輕極緩地開了口，聲音悶在裙料里，像說給三隻小的聽，又像說給自己聽：「我明明會的。九轉輪迴訣第七轉，生死人肉白骨。只要魂魄還在，只要肉身還在，我就能把人拉回來。就算她的心脈斷了，就算她的青木本源碎了，只要她的魂魄沒散乾淨，我就有辦法。我練過那一轉，在空間裡試過，用洗脈泉的露水和生命之樹的芽根做引子，能把斷了的經脈從骨頭上重新長出來，能把碎了的靈根從丹田裡重新拼回去。我連步驟都排好了，就差一個契機。」

  她頓了頓，手指在膝頭微微收緊。「可殷無咎把她煉成了傀儡。傀儡煉化是神界禁術，它不留魂魄。它把人的三魂七魄一個一個拆開，和傀儡紋路綁在一起，綁到最後，魂就成了紋路本身。我把藍明月從晶石里抱出來的時候，她的魂已經和那些暗紫紋路長在一起了。紋路一碎，魂就碎。我抱回來的那具身體裡，其實已經沒有完整的魂了。就算我用第七轉把她經脈接回去，把她靈根拼好，把她心脈重新續上，那具身體裡也不會再有藍明月。因為她已經不在了。被殷無咎先一步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