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辛苦了，辛苦了

  殷無咎離開海眼後一路往南，在南域腹地的一處廢棄靈礦中停了半日，然後繼續朝南走，方向是南域盡頭的無底海溝。無底海溝是南域最深處的一條斷裂帶，海水在這裡深不見底，海底的靈脈和上界的空間壁壘在溝底交匯，是上界與下界之間空間壁最薄的位置之一。蒼佘念完最後一條情報，把傳訊玉簡擱在桌上，低聲道：「尊上，殷無咎去無底海溝，大概是想在那裡煉那枚萬能禁制器。無底海溝底部空間壁薄，適合煉空間類禁制器。而且海溝深處定空石礦脈最多，他可以就地取材。」

  帝臨把地圖上無底海溝的位置用指尖描了一遍，對帝影道：「你回雲初玖那邊。她一個人在南域追殷無咎，身邊沒有懂殷無咎禁制術的人。你去南域找她，把定空石礦脈的位置和殷無咎主控節點被我們封了的事告訴她。讓她在無底海溝等他。」

  帝影站起來，把舊木匣背好，朝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偏頭看著帝臨：「你呢。」帝臨把滅世戟從膝上拿起來，站起身。「我把魔界的事收完尾。北境通道穩住，西境傀儡清完，九幽殿的防護陣紋補好。然後我去南域。」帝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出殿門。帝臨站在長桌前，把地圖上最後幾處標註補完，然後朝蒼佘道：「傳訊給荒州的秦戟和凌霜，讓他們把荒州外圍的巡邏再加一倍。殷無咎在下界還有暗樁，荒州是雲初玖的封地，他可能會在那裡留一手。」蒼佘領命去了。殿外，魔界的暗紫色天幕上，最後幾縷殘餘的傀儡氣息正在消散。北境通道的陣紋搏動比前幾日穩了許多。九幽殿的長明燈一盞一盞亮著，把整座殿宇照得通明。帝臨站在殿門口，望著南域方向。天邊那道九色光痕已經徹底消散了，但他知道她已經到了。他收回目光，朝殿內走去。

  赤猙從西境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魔界的暗紫天幕上，最後一縷傀儡殘餘的氣息也散了，只剩幾顆極淡的星子嵌在穹頂，像被針尖戳出來的小洞。他走進九幽殿正殿時，左臂的血蠶絲繃帶又滲了一層新血，傀儡黏液乾涸後在甲片上結了一層暗紫色的殼。魅影正蹲在殿角的火盆邊燒舊繃帶，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他左臂的繃帶，沒說話，起身去架子上取了新的一卷藥布放在長桌上。

  「西境清完了。」赤猙在長桌前坐下，把刀擱在腳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最後一批傀儡在虛空裂縫入口東側三里的舊礦道里。數量不多，但打得很死。我帶了三個魔將圍了半日才逼出來。蒼嵐找到了，在礦道最深處的一間暗室里，人被釘在牆上，肩上嵌著兩道傀儡鉤，和萬焰絕淵裡裴野身上那種一模一樣。他還活著，但靈力被抽了大半，人已經暈過去了。我讓人抬回西境營地了，醫官說先養著，鉤子不能硬拔。」蒼佘從偏殿走過來，手裡端著兩碗熱藥湯，一碗推到赤猙面前，一碗擱在魅影手邊。他聽完赤猙的話，眉頭皺了一下：「傀儡鉤？殷無咎在西境也布了煉傀儡的暗樁？」赤猙端起藥湯灌了一大口，苦得眉頭擰成一團，放下碗才道：「礦道深處有一間暗室，四壁嵌著暗銀陣紋，中央有一座傀儡煉化台。檯面上還有殘餘的暗紫紋路，和藍姑娘身上那種一模一樣。蒼嵐大概是被抓去當傀儡原料了，但他修為太高，殷無咎沒來得及煉透就被我們打斷了。醫官說，蒼嵐體內的傀儡紋路只扎到經脈中層，沒到丹田，還有救。」

  蒼佘把藥湯碗往桌上一擱，轉身朝偏殿走去。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卷舊地圖出來，在長桌上鋪開。地圖上是魔界全境，西境虛空裂縫入口東側那片舊礦道被用硃筆圈了出來。蒼佘指著圈旁邊的一行小字道：「這片礦道是上古時期魔界采定空石留下的。定空石礦脈在魔界也有，只是品級比南域海眼低，而且早在萬年前就采空了。殷無咎選在這裡煉傀儡，大概是因為礦道深處還殘留著定空石的碎屑。定空石碎屑能穩定傀儡煉化台的靈力迴路，讓煉化效率翻倍。他萬年前就在魔界布了這條暗樁，只是一直沒用。這次傀儡潮爆發，他才把暗樁激活，抓蒼嵐當原料。如果蒼嵐被煉成了，西境就會多一枚傀儡核心，西境虛空裂縫入口就會被傀儡潮堵死，魔界對外的最後一條通道也會斷。」赤猙把藥湯喝完，把碗擱在桌上，道：「蒼嵐體內的傀儡鉤得儘快取出來。醫官說鉤子上有反向禁制，硬拔會觸發自毀，得先破鉤子上的禁制才能拔。我讓醫官把蒼嵐送回九幽殿了，估摸明日一早能到。」

  帝臨從地底回來後一直在偏殿處理古陣核心被盜後的空間結構修複方案。他聽到長桌邊的說話聲，從偏殿走出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玄黑勁裝，銀髮束得利落，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比前幾日多了幾分沉。他走到長桌邊，低頭看了地圖上那片舊礦道，又看了一眼赤猙左臂的繃帶。他伸手在赤猙肩頭按了一下，說了句「辛苦了」，然後在長桌主位坐下。蒼佘把殷無咎在魔界地底的主控節點被封、傀儡潮補給已斷的消息簡要複述了一遍。帝臨聽完，把地圖上舊礦道的位置和地底主控節點的位置連了一條線，對蒼佘道：「礦道暗室和地底主控節點之間應該有靈力通道。殷無咎通過那條通道把定空石碎屑的穩定力從礦道輸送到地底主控節點，用來維持傀儡潮的補給迴路。現在主控節點封了，那條靈力通道應該也斷了。但暗室里殘留的傀儡煉化台還在運轉，得把煉化台也拆掉。明日蒼嵐到九幽殿後，先破他體內的傀儡鉤，再拆煉化台。赤猙你帶人去礦道，把暗室四壁的陣紋全部抹掉，不留後手。魅影留在九幽殿替蒼嵐取鉤。蒼佘繼續盯北境通道。」三人同時領命。

  魅影從殿角站起來，把燒完舊繃帶的火盆端到殿外倒掉，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卷乾淨的軟布和一隻小藥箱。她在長桌另一端坐下，把藥箱打開，裡面是幾枚極細的銀針和一瓶淡綠色的藥膏。她偏頭對赤猙道：「你左臂的傷也得換藥。別總拖著。」赤猙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的繃帶，沒說話，把胳膊擱在桌上。魅影用銀刀把舊繃帶割開，傷口露出來時她眉頭動了一下——傀儡黏液乾涸後嵌在傷口邊緣，把新生的肉芽腐蝕了好幾處。她用靈泉水把傷口沖洗乾淨，把那些暗紫碎屑一顆一顆挑出來，塗上藥膏，重新纏上新繃帶。整個過程她一句話沒說，赤猙也一句話沒說，只在最後纏緊時倒吸了一口冷氣。魅影把繃帶結打緊，把銀刀收回藥箱，說了句「明日再換一次就好了」，起身把藥箱放回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