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蒼嵐醒來

  魅影持銀刀在左側鉤尾下方半寸處落刀。

  刀尖刺入皮肉的瞬間，蒼嵐整個人在藥案上猛地繃緊，肩膀上的肌肉硬得像石頭。魅影左手按住他的肩，右手持刀沿著那條禁制縫隙極緩極慢地劃下去，每進一寸都要停半息確認迴路沒有提前觸發。她劃到第三寸時，兩條鉤子之間的靈力迴路忽然發出一聲極低極悶的嗡鳴，鉤身上的灰紫禁制紋路同時亮了一瞬，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魅影沒有猶豫，左手拔左側鉤，右手拔右側鉤，兩道鉤子同時脫出。鉤尖離開皮肉的瞬間，蒼嵐的肩胛上湧出兩股暗紫色的血，血里摻著傀儡紋路的碎屑。

  魅影把鉤子扔進藥碗裡，用靈泉水浸過的軟布按住兩個血口，回頭朝帝臨道：「鉤子取出來了。但他體內還有殘餘的傀儡紋路，從肩胛蔓延到了經脈中層。得用靈泉水和清心丹慢慢清，不能急。人大概要過一陣子才能醒。」帝臨在藥案邊站了片刻，伸手探了探蒼嵐的脈。脈象比方才穩了些，雖然還虛，但至少不再亂跳了。他把蒼嵐的手放回藥案上，對魅影道：「你守著他。醒了之後讓他先別動靈力，養三日再說。」魅影應下。

  帝臨走出偏殿時，蒼佘正站在正殿門口等著。他手裡捧著一卷剛從北境傳回的訊息，臉上的表情比前兩日鬆了幾分。

  「尊上，北境通道穩住了。備用陣眼的靈力波動已經恢復到古陣核心被盜前的七成。小股傳送可以維持，大股傳送還需要再等幾日，等蒼崧把地底那幾條靈脈支線重新疏通。另外，赤猙今早傳回消息，西境礦道暗室的傀儡煉化台已經拆完了。四壁陣紋抹掉了九成，剩下的一成太深，嵌在岩層里，他用魔晶封了。短期內不會再有傀儡從西境冒出來。」帝臨接過訊息掃了一遍，把玉簡收進袖中。

  他朝正殿裡走去，在長桌前坐下，把魔界全圖又看了一遍。圖上的紅線比前幾日少了很多，西境和北境的傀儡標記已經全部清掉，只剩南域海眼附近還有幾處殷無咎留下的暗樁標記。他拿起筆，把海眼外圍那幾處暗樁的位置重新標了一遍，又在無底海溝的方向畫了一道極細的箭頭。蒼佘站在旁邊看著，低聲問：「尊上打算什麼時候去南域？」帝臨把筆擱下，道：「等蒼嵐醒了。魔界的事得有人盯著。蒼崧能管事，但他傷還沒好利索。蒼嵐醒了之後，讓他和蒼崧一起管魔界。赤猙和魅影留在這裡替他們。我去南域。」蒼佘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午後，帝影從南域傳回一道極短的訊息。訊息是用暗紫靈力封的，只有帝臨能拆。

  他拆開看完，把訊息擱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訊息上只有一行字——「已找到雲初玖。她在南域最南端的海崖上。殷無咎在無底海溝，正典史也在。兩人已經匯合。雲初玖說，等你去。」帝臨把訊息收進袖中，站起來走到正殿門口。魔界的暗紫天幕上，日頭偏西，幾縷極淡的紫色晚霞掛在穹頂邊緣，像被風吹散的舊綢緞。他站了一會兒，轉身朝偏殿走去。蒼嵐還在藥案上昏睡著，魅影坐在旁邊的矮凳上，正用靈泉水潤濕軟布給他擦額角的冷汗。蒼崧從軟榻上挪到了另一張椅子上，胸口纏著新換的藥布，正低頭看一卷從長桌上拿來的舊地圖。帝臨在偏殿門口停了一步，看著他們，然後轉身走回正殿。他走到長桌前，把滅世戟從虛空中喚出來，往地面一頓。紫金色的魔尊本源從戟尖無聲漫開，將九幽殿的防護陣紋又加固了一層。然後他把戟收回虛空，在長桌前坐下，開始處理蒼佘送來的最後一批需要批覆的魔界事務。

  入夜後，蒼嵐醒了。他睜開眼時，魅影正往他嘴裡餵第二碗藥湯。他嗆了一下，咳了兩聲，藥湯從嘴角溢出來，魅影用軟布替他擦掉。他偏頭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胛上纏著的藥布，嘴唇動了動，喉嚨里擠出一個極啞的字：「……鉤。」魅影道：「取了。你肩胛骨沒碎，但傀儡紋路還在經脈里。三日之內別動靈力。」蒼嵐點了點頭，把眼睛閉上，過了一會兒又睜開，偏頭看著正殿方向，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魅影把空藥碗擱在藥案上，輕聲道：「尊上在正殿。有事等明日再說。先睡。」蒼嵐又點了點頭，把眼睛合上。魅影把被角掖好，起身把藥碗端出去洗。正殿的長明燈一盞一盞亮著，把整座九幽殿照得通明。

  蒼嵐醒來的第二日，九幽殿偏殿裡的藥味淡了些。魅影把藥案上的舊繃帶和空藥碗收走，換上一隻新的小爐，爐上坐著一壺靈泉水，咕嘟咕嘟冒著細白的熱氣。蒼嵐靠在一隻加厚的軟枕上，肩胛上的藥布已經換了第三遍，暗紫色的傀儡紋路從肩胛往外褪了兩寸，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肉。他臉色還白著，但嘴唇有了血色，人也能自己端碗了。帝臨推門進來時，他正用那隻沒受傷的手端著藥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裡送。見帝臨進來，他放下碗，想撐著坐直些，被帝臨抬手按住了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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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動。躺著說話。」帝臨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掃了一眼他肩胛上的藥布，又探了探他的脈。脈象比昨日穩了不少，傀儡紋路還剩幾條沒清完，但至少沒有往心脈方向蔓延的趨勢。他把蒼嵐的手放回被子上，道：「鉤子的事，魅影都跟你說了？」蒼嵐點頭，聲音還啞著：「說了。西境礦道暗室，傀儡煉化台。屬下沒想到殷無咎在魔界還埋了這條暗樁。失職。」帝臨看著他，沒有接這個話頭。他沉默了片刻，道：「魔界的事，我打算交給你和蒼崧。蒼崧管地底靈脈疏通和北境通道，你管九幽殿防務和西境善後。赤猙和魅影留在這裡幫你們。蒼佘跟我去南域。」蒼嵐偏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道：「尊上要去南域。屬下明白。只是屬下的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胛上的藥布，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帝臨道：「你的傷養三日就能動靈力。三日之後，北境通道的陣眼需要你去校準。蒼崧的傷還沒好利索，地底的靈脈支線疏通得他來盯。魔界不能沒有人坐鎮。」蒼嵐沉默了一會兒，把藥碗端起來把最後一口喝完，擱在床邊小几上，抬頭看著帝臨，鄭重地點了一下頭：「屬下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