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進位節點

  帝臨從偏殿出來時，蒼佘已經在正殿長桌前等著了。

  他面前攤著三卷剛整理好的魔界事務清單，一卷是九幽殿防務，一卷是地底靈脈疏通進度，一卷是南域暗哨的最新情報。帝臨在長桌前坐下，拿起南域那捲翻開。暗哨的訊息比前日又多了幾條，殷無咎離開海眼後一路往南，在無底海溝北岸的一處舊碼頭停留了半日，然後繼續朝溝底方向移動。

  正典史的行蹤也在訊息里——她是在殷無咎抵達海眼之後才出現的，兩人在海眼外圍的暗洞中匯合，然後一同朝無底海溝深處去了。暗哨沒敢靠太近，只遠遠綴著，確認兩人都下到了海溝最深處那片暗礁區。帝臨把訊息看完，擱回桌上。

  蒼佘在旁邊低聲道：「無底海溝最深處的暗礁區，是上界與下界空間壁最薄的一段。殷無咎選那裡煉萬能禁制器，確實是最合適的位置。但那裡也是南域最凶的絕地，暗流和空間亂流混在一起，大乘境以下靠近就會被撕碎。主母一個人在那邊盯了這些天，屬下擔心……」帝臨把南域那捲訊息合上，道：「她不是一個人。帝影到了。」蒼佘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赤猙從殿外進來時，肩頭背著一隻舊皮囊，裡面裝著西境礦道暗室里最後一批清理出來的傀儡紋路樣本。他把皮囊擱在長桌上，朝帝臨行了個禮，道：「尊上，西境礦道暗室清理完了。四壁陣紋全部抹掉，煉化台拆成碎片，碎片用魔晶封了。傀儡紋路樣本都在這裡，屬下讓醫官看過了，和藍姑娘身上那種是同一種禁制術。殷無咎在魔界用暗系本源煉傀儡，在下界用青木本源煉傀儡，兩套禁制術的底層結構是相通的。他可以把傀儡核心裡的一種本源抽出來，換成另一種，只要找到對應的靈體就行。」

  帝臨把皮囊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枚裝著暗紫紋路碎片的玉瓶，每一枚都貼了標籤，標註了採集位置和禁制特徵。他把皮囊合上，對赤猙道：「樣本留給蒼嵐。他醒了之後讓他對照魔界舊檔把殷無咎的傀儡禁制術推一遍，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變種。魔界以後防傀儡潮，得從禁制術的根子上防。」赤猙應下。

  午後，魅影把蒼嵐的藥方重新調整了一遍，又去偏殿給蒼崧換了胸口的藥布。蒼崧的傷比蒼嵐重，但恢復得也快，今日已經能自己在殿裡走幾步了。他走到長桌邊看了一眼地圖，對帝臨道：「尊上，地底那三條廢棄靈脈的疏通方案屬下已經擬好了。蒼嵐養傷這幾日，屬下先帶人把最淺的那條疏通開。等蒼嵐能動了，讓他接手第二條和第三條。北境通道那邊，蒼佘先生臨走前會把校準要點交代清楚。」帝臨點頭，把地底靈脈的舊圖從長桌上抽出來遞給他，道：「疏通的時候注意殷無咎可能留下的殘餘禁制。他在魔界地底挖了不止一條通道，那三條廢棄靈脈里可能還有他沒來得及清理的空間節點。讓洛塵來幫你——他從海眼帶回來的那枚陣盤上殘留著殷無咎的禁制結構，對著那個拆，能快不少。」蒼崧把舊圖收好，領命去了。

  入夜後，九幽殿的長明燈一盞一盞亮著，把整座殿宇照得通明。帝臨在正殿長桌前把最後一批需要批覆的魔界事務處理完，把三卷清單合攏，摞在桌角。蒼佘進來收走清單時，帝臨叫住了他：「明日一早，你隨我去南域。赤猙和魅影留在九幽殿。蒼嵐和蒼崧管魔界。你把北境通道的校準要點先跟蒼崧交代清楚，再把南域暗哨的聯絡方式整理一份給我。到了南域之後，暗哨的調度你負責，我專心追殷無咎和正典史。」蒼佘把清單抱在懷裡，蒼老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但那笑很快就散了，只剩下一層更深更沉的鄭重。他道：「屬下明白。尊上放心。」帝臨站起來走到正殿門口，望著南域方向。魔界的暗紫天幕上，幾顆極淡的星子嵌在穹頂，和昨晚一樣，像被針尖戳出來的小洞。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風把殿門口的長明燈吹得晃了幾晃，才轉身回到殿內。

  第二日清晨，蒼嵐從偏殿挪到了正殿旁邊的側室里。他的肩胛已經能輕微活動了，雖然還不能動靈力，但坐在桌邊看地圖、翻舊檔已經沒問題。蒼崧把地底第一條靈脈的疏通方案在他旁邊鋪開，兩人低聲討論了一陣，蒼嵐用那隻沒受傷的手在圖上畫了幾條線，標出三處殷無咎可能留下的殘餘禁制節點。

  魅影端著藥進來時，兩人正爭得面紅耳赤，蒼嵐說節點在靈脈中段，蒼崧說在中段偏西，魅影把藥碗往桌上一擱，說了句「先喝藥再爭」，兩人同時閉了嘴，端起碗喝藥。赤猙站在側室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朝正殿走去。帝臨已經換好了外出的勁裝，銀髮束得利落，滅世戟收在虛空里，蒼佘站在他身側，手裡拄著玉杖，臂彎里搭著一卷南域暗哨的聯絡圖。帝臨最後看了一眼九幽殿的長明燈，轉身朝殿外走去。赤猙和魅影跟在後面送出了殿門。蒼崧和蒼嵐站在側室門口，遠遠朝殿門方向行了一禮。帝臨走到九幽殿外的台階上，抬手在虛空中一划，紫金色的空間裂縫無聲裂開。他一步踏入，蒼佘緊隨其後。裂縫在他們身後合攏。九幽殿的長明燈在晨風中輕輕晃著，照亮了空蕩蕩的台階。

  

  帝臨踏入空間裂縫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察覺到了不對。

  裂縫內部的銀灰光痕比平時更暗、更沉，通道壁兩邊的空間亂流也比正常狀態稠密了將近一倍。他帶著蒼佘在通道中穿行了不到半刻，前方的光痕忽然斷裂，露出後面一片極不自然的摺疊空間。那摺疊空間不大，只有數丈見方，四壁是灰白色的虛空碎片，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像被揉皺了又勉強展開的舊紙。摺疊空間正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的暗銀禁制核心，核心表面流轉著極密極繁的銀灰陣紋，每一道都在緩緩搏動，像一顆被摘下來之後還在跳的心臟。帝臨在摺疊空間外停下來，滅世戟從虛空中喚出，紫金光芒在黑暗中撐開一片光域。他偏頭看了蒼佘一眼，蒼佘已經把玉杖橫在身前，杖身上的星軌紋亮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