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碎片

  蒼嵐從床頭站起來。

  他的左臂還吊著藥布，但人已經能自己走動了。

  他走到寒冰床邊，低頭看了帝臨一眼，又偏頭看著雲初玖。他道：「主母，屬下的傷已經能動了。明日屬下跟您去南域。殷無咎的禁制術屬下在礦道暗室里研究過，他的空間禁制有幾種變體屬下能當場拆。帝影殿下懂神界舊術，屬下懂魔界和南域的暗系禁制，兩邊合起來，比主母一個人強。」

  雲初玖看著他左臂的藥布，沉默了片刻。

  蒼嵐把那隻吊著藥布的胳膊往前伸了伸，動了動手指，道：「皮外傷。不耽誤正事。」雲初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她走回寒冰床邊，把帝臨的手從被子裡取出來，用九色神息在他丹田外圍又加了一層護罩，把他那縷殘餘本源裹得更緊了些。然後她偏頭看著帝影，輕聲道：「你掌心裡的那縷光絲，今晚必須收穩。明天趕路時你走在我前面，替我探路。殷無咎在廢棄靈礦里如果還有暗樁，你的暗紫靈力能提前感應到。」帝影站在藥案邊，把短刃從腰間取下來擱在案面上，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掌心裡那縷紫金光絲攏得更緊了些，貼在胸口。

  入夜後，偏殿裡的長明燈一盞一盞亮著。魅影把寒冰床邊的藥架重新整理了一遍，把今晚要用的丹藥和靈泉水按順序排好。赤猙從正殿回來，在寒冰床尾站了一會兒，然後搬了一把椅子擱在偏殿門口，坐下來，刀橫在膝上。蒼嵐和蒼崧回了側室，靈脈圖重新鋪開，低聲議論著地底殘餘禁制的處理方案。

  蒼佘在偏殿角落裡閉目調息，玉杖橫在膝上。

  帝影靠在藥案邊的牆上，閉著眼，掌心裡那縷紫金光絲在暗紫靈力的包裹下極緩極弱地搏動著。雲初玖坐在寒冰床邊，把帝臨的手攏在掌心裡，九色神息從掌心中緩緩渡入他的丹田，把那縷殘餘本源兜了一整夜。鳳啾蹲在寒冰床頭的燈架上，黑金色的小腦袋貼著燈柱，一聲不吭。金鱗蜷在床腳，五色小角的光暗著。白瑾蹲在偏殿門口，琥珀色大眼裡法則紋路緩緩流轉，守著這間偏殿裡的每一個人。

  第二日天還沒亮，雲初玖就把帝臨的手放回被子裡，站起來。她在寒冰床前站了片刻，低頭看著他的臉。他的臉色還是白的，但比昨夜多了一層極淡極淺的暖色，是九色神息和寒冰床一起作用的結果。

  她彎腰把他額前落下來的幾縷銀髮攏回肩側，又把被子掖好。然後她轉身朝偏殿外走去。帝影從藥案邊直起身，跟在她身後。蒼嵐把左臂的藥布重新纏緊了些，把刀掛在腰間，朝蒼崧點了點頭，跟了上去。赤猙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說什麼，被雲初玖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她走到偏殿門口時停了一步，偏頭看著赤猙：「守好他。我回來之前，寒冰床邊的丹藥每天按順序餵。蒼佘知道怎麼用。」赤猙右手按在左胸上，重重一扣。雲初玖走出偏殿，朝正殿外的傳送陣走去。鳳啾從燈架上飛下來落在她肩頭，金鱗鑽回袖口，白瑾跟在她腳邊。蒼嵐走在最後，把偏殿的門輕輕帶上。傳送陣的銀灰光芒在九幽殿廣場上亮起，將三人的身影吞沒。偏殿裡，寒冰床上的長明燈還亮著，燈影落在帝臨極白極靜的臉上，像一層極薄的舊月光。

  

  南域的天比魔界亮得早。

  傳送陣的光芒散盡時，雲初玖的靴底落在無底海溝北岸一片灰褐色的舊碼頭上。碼頭不大，只有幾排半塌的石樁和一條斷裂的棧橋伸向海面，石樁上纏著早已枯死的海藤，被咸澀的海風吹得乾裂發白。海溝深處翻湧的暗流在崖壁下發出沉悶的轟鳴，將碼頭邊緣的碎石震得簌簌滾落。雲初玖在石樁邊蹲下，九色神息從掌心中滲入腳下的灰褐岩面。鳳啾從她肩頭飛起，在半空中盤旋一圈，黑金尾羽在海風中劃出一道極亮的光弧。金鱗從袖口裡鑽出來，五色小角貼在石樁表面，光點在海風中泛出一圈極淡的彩色漣漪。白瑾蹲在她腳邊，琥珀色大眼裡法則紋路緩緩流轉，把碼頭周圍每一道暗流變化都收進眼底。

  「殷無咎和沈無鑰從海溝底層撤出來時，在碼頭上停過。」

  雲初玖站起來，把神息收回掌心。她偏頭看向碼頭東側那條通往內陸的碎石路，路面上的碎石有被靈力沖刷過的痕跡，痕跡從碼頭朝內陸延伸，在約莫半里外的亂石堆處消失。「他們的殘餘靈力痕跡從碼頭往東走，在亂石堆那裡斷了一次。斷口處殘留著極淡的空間禁制紋路，是殷無咎的手法。他在亂石堆下留了暗樁。」

  帝影從石樁另一側走過來，手裡捏著一枚從碼頭上撿起來的暗銀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蓋大，表面刻著極細密的銀灰陣紋，和殷無咎在海眼陣盤上用的紋路同源。他把碎片收進舊木匣，對雲初玖道：「亂石堆下面的暗樁是空間摺疊入口。殷無咎和沈無鑰撤進暗樁之後，把入口從內部封了。封禁的靈力特徵比海溝底層那幾層摺疊空間更弱，他們本源被反噬折了七成，封禁手法也粗糙了不少。拆起來不會太難。」蒼嵐站在碼頭邊緣，左臂的藥布被海風吹得獵獵翻動。他低頭看了看碎石路上的靈力痕跡，又抬頭朝內陸方向望了望，忽然道：「這條碎石路通往南域腹地的廢棄靈礦。殷無咎之前在南域停留過的那處舊靈礦，就在這條路的盡頭。靈礦地下有四通八達的舊礦道，和殷無咎在魔界西境用的那片礦道暗室是同一時期的。他選那裡做藏身點，大概是因為舊礦道里殘留的定空石碎屑能幫他穩住反噬的傷勢。」

  雲初玖把碎石路上殘餘的靈力痕跡從頭到尾探了一遍，確認了殷無咎和沈無鑰的撤退路線和蒼嵐的判斷一致。她朝亂石堆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碎石路最穩的位置上。帝影跟在她半步之後，短刃已經出鞘，暗紫靈力在周身撐開一層極薄的防護光膜。

  蒼嵐走在最後，把左臂的藥布重新纏緊了些，右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目光不斷掃過路兩側的亂石和枯草。三人沿著碎石路走了約莫半刻鐘，在亂石堆前停下來。亂石堆不大，只有幾塊半人高的灰褐岩疊在一起，岩面上殘留著極淡的銀灰禁制紋路，紋路從岩縫中滲入地下，在亂石堆底部形成了一層極薄的封禁殼。雲初玖蹲下來，九色神息從掌心中湧出，沿著封禁殼的邊緣探了一圈。封禁殼的靈力來源是地下暗樁內部的殘餘本源，供給極弱，殼面每隔幾息就會閃爍一下，露出下面暗樁入口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