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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杖責

2026-10-13 20:32:16 作者: 陰暗的男主角

  祠堂肅穆,青煙裊裊。

  永昌伯執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對著梁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行禮拜祭,待香火穩穩妥妥插進青銅香爐,他才緩緩轉身。居高臨下的視線沉沉落跪在蒲團上的梁昉身上,聲線冷硬無溫:「知道我為何要讓你來祠堂回話嗎?」

  梁昉左頰紅腫高突,一道清晰猙獰的掌印覆在面上,皮肉泛紅,正是方才永昌伯盛怒之下親手所留。縱使面頰灼痛刺骨,他依舊腰背挺直,不肯折了半分骨氣,沉聲應答:「是兒子行事有失,損了梁家名聲,活該受父親責罰。」

  「名聲?名聲算什麼東西?」永昌伯聞言冷笑了一聲,不屑地說道:「自古天下,成王敗寇。古來多少帝王登臨九五,哪個不是一身非議、滿身罵名?」

  「唐太宗玄武門奪位,弒兄逼父,漢高祖逐鹿天下,背信寡義。千秋萬代,世人非議從未斷絕,可到頭來呢?江山依舊在,帝位終歸他們!區區口舌非議,何足掛齒?」

  永昌伯陡然上前一步,伸手指著梁昉,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慍怒:「如此說來,梁家這點浮名虛譽算得了什麼?虛名保不住爵位,守不住家業!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這一巴掌,究竟為何打你?」

  梁昉身形微僵,一時茫然怔住。

  他這副懵懂呆滯的模樣,讓永昌伯心中失望更盛,語氣愈發凌厲:「你雖是庶出,卻是我的長子。我待你,遠比其餘諸子盡心百倍。我親自教你詩書寫字,為你抬升生母位份,又為你攀附上萬家這等牢靠姻親,步步為營為你鋪路。」

  「我心知你覬覦伯爵之位,不甘屈居嫡子之下,一心想要爭上一爭。你這點心思,我洞若觀火。這些年,吳氏在暗中百般構陷於你,多少次都是我明遮暗擋,替你消弭禍端!可你呢?」

  「對自家手足下手,但偏偏計謀粗疏、破綻百出,反倒被老六那個紈絝抓住把柄,當眾揭穿、引火燒身!我平日教你的縱橫之術、籌謀之道,你盡數拋諸腦後!你這般行事,如何對得起我數年悉心栽培?!」

  怒氣相衝,永昌伯抬手又是一記重掌狠狠摜出。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肅穆祠堂中驟然炸開,力道強橫,直接將梁昉摜倒在地。

  梁昉伏在冰涼的青磚地上,耳畔嗡嗡作響,永昌伯的每一句話都如驚雷貫耳,震得他心神劇顫,久久無法回神。

  父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

  瞬息之間,一道亮光猛地劈開他混沌的思緒。梁昉眼底驟然迸出灼灼精光,他不顧面頰劇痛、身形狼狽,猛地撐地起身,一把攥住永昌伯的衣擺,仰頭望向對方,眸中盛滿急切滾燙的希冀:「父親!您是默許我爭爵?您是准許我與二哥相爭,奪取這伯爵承襲之位?」

  一定是這樣!他沒有聽錯,更沒有猜錯!

  梁昉呼吸微促,死死盯著永昌伯,滿心期盼得到一句肯定的答覆。

  永昌伯神色漠然,抬臂一揮,力道凜冽,徑直甩開了他的手,語氣冷淡卻字字分明:「自古以來,能者居之。你想要這伯爵之位,並非不可。」

  他垂眸睨著腳下的梁昉,言語冷厲嚴苛:「你出身庶脈,先天便輸了老二、老六一截。既然不甘人後,那麼你便憑自己的手段將他們盡數扳倒,讓他們再無承襲爵位的資格。待到大局已定,你再來找我,我自會上奏官家,立你為梁家世子。」

  「只是憑你今日這漏洞百出的拙劣計謀,真到分家之日,恐怕你所得,還不如老四。」

  永昌伯語調里的鄙夷毫不掩飾。他素來無心管束子嗣內鬥,在他眼中,宗族存續、爵位傳承,從來只論能力、不問出身。唯有手段卓絕、能壓服眾人的勝者,才有資格執掌梁家,帶領宗族存續興盛。

  梁昉天資聰穎,遠超同輩,自幼讀書習武皆穩壓嫡出的老二梁晞一頭,故而永昌伯對他寄予厚望。知曉他庶出身份是最大短板,永昌伯便傾盡心力栽培,為他尋訪天下名師,悉心傳授權謀韜略;得知他有心從軍,便四處疏通朝野關節,多方打點鋪路,助他仕途順遂、快速晉升。

  梁昉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年紀輕輕便立下軍功升到了從四品,是梁家子輩中最有出息的人。

  可唯獨今日一事,做得荒唐又愚蠢。

  既然決意手足相爭、暗中布局,便該籌謀周密、滴水不漏。縱使不能將梁晞、梁晗徹底打入深淵,也該讓二人元氣大傷、再無抗衡之力。可如今倒好,梁昉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被梁晗反手算計,鬧得人盡皆知,連他這個家主都被架在風口浪尖,迫於情勢,不得不處置梁昉,以來平息風波。

  


  這般心性、這般謀略,何以擔當梁家未來主君的重任?

  「行了,不必多言。」永昌伯斂去滿臉慍色,語氣歸於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你私設計謀構陷手足,又當眾敗露、貽笑於人,家規在前,我不能不罰。今日杖責你二十大板,你好生自省,認清分寸、沉澱心性。」

  話音落罷,永昌伯轉身拂袖離去,背影決絕,只留梁昉孤身跪在祠堂蒲團之上,對著滿堂肅穆的列祖列宗牌位,默然佇立。

  這番訓誡,已然說得透徹。

  奪爵之爭,可行,但不可魯莽。日後若是再這般輕率行事、破綻百出,被人輕易破局,他便再無半分庇護,更無半分扶持。

  原來如此……原來父親從來都默許他爭!

  默許他與嫡脈抗衡,默許他爭奪本該不屬於庶子的爵位!

  一瞬之間,所有顧慮、所有忐忑盡數煙消雲散。

  他再無後顧之憂!

  來日方長,他必會讓父親親眼看見,誰才是梁家最拔尖、最配執掌家業的繼承人!

  這時,行刑的僕從自祠堂門外走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梁昉的雙臂,準備帶他前去受刑。

  身遭責罰,梁昉臉上卻無半分屈辱頹色,反倒眼底翻湧著極致的狂喜與野心,他唇角驟然揚起,放聲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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