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好,碧水繞樓台。細雨沾花浸柳岸,輕舟載煙入夢來。一眼醉情懷!」
車簾輕挑,微風攜著江南煙雨的濕潤氣息漫入車廂。梁晗倚著車壁,望著窗外朦朧秀美的水鄉景致,一時詩興勃發,隨口吟成一闋短詞。
墨蘭靜坐他身側,細細品著詞句的平仄韻味,唇角噙著淺淺笑意,柔聲誇讚:「官人果然滿腹才情,這首詩作得極妙。」
「能得娘子青眼讚許,可見我這首詩,確是不差。」梁晗含笑側身,伸手輕輕攬住墨蘭的肩頭,眸中含笑道,「娘子才情堪比謝道韞,不妨也賦詩一首,讓為夫開開眼界?」
「也罷,看在你今日伺候得妥帖周到的份上,本姑娘便賞你個面子,即興一首。這般機緣,可不是人人都能聽聞,算是你的福氣!」
墨蘭雙手抱胸,翹起了嘴角,眉眼間帶著幾分嬌矜靈動。梁晗素來偏愛她這副嬌俏靈動的模樣,順勢低眉斂態,溫聲配合:「多謝姑娘恩賜。」
墨蘭聞言失笑,心底漫起絲絲縷縷的甜軟暖意。她抬手輕輕撩開車簾,凝望著窗外煙雨空濛、垂柳依依的江岸,凝神片刻,緩緩開口:「江南好,柳岸蘊清柔。黛瓦參差臨曲水,杏花微雨濕青裘。」
「……處處惹回眸!」
語落,她抬手輕輕虛拍了下樑晗的肩頭,隨即便放下車簾,斂去了窗外滿目風光。
梁晗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伸手將人牢牢擁住,眼底滿是促狹,打趣道:「原來娘子竟是吃醋了?這詞句里的酸味,都快要漫出車廂了。」
「我才沒有。」墨蘭輕哼一聲,微微偏過頭去,佯裝不願理他。
梁晗心中愈發繾綣暢快,貼著她耳畔柔聲哄勸:「娘子明鑑,我全程目不斜視,是街邊旁人頻頻側目,可冤枉不得你官人,你可要為我做主才是。」
這說的是什麼混帳話?
方才車簾掀開之際,街邊不少女子望見他半露的俊朗眉眼,紛紛駐足回望,墨蘭正是見了這般光景,才作了那首暗含醋意的小詩。
墨蘭抵不住他這般撒嬌耍賴,無奈淺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縱容。恰在此時,馬車緩緩停穩,車外傳來梁安恭敬的聲響:「公子,大娘子,客棧已到。」
墨蘭聞言,抬手輕推梁晗的額頭,示意他收斂嬉鬧、端正儀態。梁晗卻捨不得鬆開懷中溫軟,懶懶應道:「知曉了,你先去安置客房。」
「是。」
梁安應道。
梁晗終究沒有多做纏綿,率先掀簾下車,隨即回身伸手,小心翼翼扶著墨蘭落地。墨蘭抬眸環顧四周街巷景致,熟悉的屋舍街巷映入眼帘,不由心生感念,輕聲嘆道:「數年光陰轉瞬即逝,揚州風物依舊,與爹爹當年在此任通判時,並無多少差別。」
梁安辦妥了入住事宜,梁晗牽著墨蘭的手,緩步踏入客棧,語氣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執拗與醋意:「揚州風光雖佳,終究不及汴京繁華。這裡是你的年少故土,可汴京有我相伴,在你心中,定然是汴京最好才是。」
「你真是越來越像小孩子了,這都要爭。」墨蘭忍俊不禁,梁晗坦然頷首,神色認真了幾分:「自然要爭。世間萬事,若是一味不爭不搶,終究會盡數從指縫溜走。若是奮力爭取過仍留不住,那便是自己無能。」
「無能之人,本就該錯失所有。」
話音落尾,他語調驟然沉冷,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覆上一層淡淡的陰翳。墨蘭心知他是觸景生情,想起了前世種種憾事,當即輕輕一嘆,溫熱的掌心緩緩覆上他的手背,溫柔安撫。
梁晗瞬時回神,觸到她掌心的暖意,心頭鬱結盡數消融,勾起一抹笑意,溫聲道:「難得脫身出遊,娘子定要好好盡興遊玩一番。」
「那是自然。」墨蘭眉眼彎彎,眸中滿是期待,「揚州乃是南北往來的富庶之地,入夜後的夜市繁華熱鬧,半點不輸汴京。待天色沉暮,我們便去逛夜市。」
昔日盛紘任職揚州通判時,墨蘭尚且年幼,天性貪玩,時常央求父親准許自己上街遊玩,故而對揚州夜市的萬般風物、琳琅吃食記憶猶新。是以天色剛堪堪擦黑,墨蘭便按捺不住滿心歡喜,拉著梁晗直奔夜市而去。
二人尋了一處臨江酒樓小坐,嘗當地特色蟹黃湯包。墨蘭雙眸亮晶晶地望著梁晗,滿是期待地問道:「味道如何?」
梁晗放下竹筷,慢條斯理拭去唇角油漬,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矜淡:「尚可。」
墨蘭最是了解他的性子,一眼便看穿他口是心非,當即輕哼一聲,戲弄道:「既然不合你的口味,那這一整籠蟹黃湯包,我便獨自吃光了。」
「別別別!」梁晗立刻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臉上瞬間換上討好的笑意,軟聲哄道,「好娘子,我知錯了!這般美味,我自然要陪你一同品嘗。」
墨蘭忍不住莞爾輕笑,她本就食量有限,不過是有意打趣他罷了。她重新夾起一枚湯包放入他碟中,溫聲道:「快些吃,用完我們便去逛夜市。」
「都聽娘子的。」
梁晗欣然提筷,將桌上各式揚州特色風味逐一嘗遍。二人並肩而坐,笑語盈盈,不多時便將滿桌佳肴食盡。墨蘭輕撫微鼓的小腹,嘴角饜足,都覺得飽腹發沉。
二人靜坐小憩片刻,正欲起身下樓,奔赴熱鬧夜市,樓下長街忽然一陣大亂。沿街百姓驚呼奔走,四散避讓,喧囂熱鬧的街市瞬間亂象叢生。一隊披甲持械的官兵自長街盡頭疾馳而來,聲聲厲喝響徹街巷:「揚州城外叛軍作亂!即日起封禁夜市,全城百姓即刻歸家,不得逗留,違者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