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公子了,公子今日救了我趙家父子的性命,我趙策英感激不盡!這救命之恩,實在不知道如何報答!」
梁晗收弓,趙宗全一行人行至梁晗身前,趙策英對著梁晗行禮,單膝下跪,以表謝意。梁晗連忙伸手扶起趙策英,笑著說道:「不必客氣!相逢即是緣分,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不用過多掛齒。」
「這可不行,公子今日出手救了我們,這可是天大的恩情。」趙宗全亦上前對著梁晗拱手行禮,目光審慎地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番,沉聲開口:「看公子年紀輕輕,卻身負這般卓絕武藝,不知可否告知在下高姓大名?」
相較勇猛衝動、喜怒形於色的趙策英,趙宗全生性謹慎,心思深沉,最擅審時度勢。他閱人無數,一眼便看破梁晗身姿風骨卓爾不群,絕非山野凡夫、尋常布衣。此番問詢姓名,表面是報恩禮數,暗地裡早已藏好了試探與結交的心思。
梁晗將對方的小心思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他略一沉吟,並不打算暴露自身汴京世家的真實身份,只淡淡回道:「在下姓梁,單名一個晗字,不過是無名小卒,不足掛齒。」
「倒是幾位大人身穿鎧甲,想來不是什麼普通人物,怎麼會遭人追殺?」
說罷,他目光掃過趙策英、小段與老耿一行人身上規整的官甲,故作不知,順勢反問:「倒是諸位身著制式鎧甲,一看便是朝廷公職之人,為何會在這荒山野嶺遭遇劫匪追殺?」
趙宗全聞言苦笑一聲,無奈擺了擺手,眼底藏著幾分落寞:「公子謬讚,談不上什麼朝廷大員。我一脈乃是太祖血脈,這些年居於禹州,只求一方安穩度日。」
他坦然自報家門:「在下禹州團練使,趙宗全。」
「原來是趙團練使。」梁晗眉眼微抬,裝作一副初次聽聞的訝異模樣,躬身行下官禮。
「禮法綱常,君有君臣之禮,長有尊卑之分。該守的禮數,分毫不能廢。」梁晗語氣平和,態度謙卑。
趙宗全聞言心中大悅,看向梁晗的眼神愈發欣賞看重。此人不僅武藝超群,更重禮法,心性端正,是難得的有德之士。一旁的趙策英更是心生交好之意,認定梁晗性情坦蕩、值得深交。
他餘光瞥見梁晗身後一輛裝飾雅致的馬車正緩緩駛來,忍不住拱手發問:「方才見公子行色匆匆,敢問可是途經此地?不知此番欲去往何處?」
「在下是汴京人士,此番本是攜內子南下江南經商。只是近來叛軍四起,天下不寧,揚州全城戒嚴,商旅之路徹底斷絕。亂世之中求財不易,我夫婦二人便打算折返汴京。」梁晗從容娓娓道來,「方才途經禹州地界,途經這片山林忽聞林間兵刃交擊與人聲慘叫,便下馬探查機緣,恰好撞見諸位身陷險境。」
「原來如此。」趙宗全面色驟然凝重,脫口問道,「竟連揚州地界也亂象叢生了?莫非揚州已然失守淪陷?」
「淪陷倒不至於。」梁晗搖頭解釋,「只是嶺南叛軍首領自立昭德皇帝,率領叛黨一路北上,沿途燒殺劫掠、殘害官吏,兵鋒已然蔓延至江南諸郡。」
此言一出,趙宗全、趙策英與身旁一眾下屬紛紛面色大變,兩兩對視,皆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支叛軍起家嶺南邊陲,起初朝野上下皆以為只是一群烏合之眾,翻不起大風大浪,無人放在心上。誰料短短時日,叛黨勢力瘋狂擴張,一路攻城掠地,中原與江南多地城池皆受其侵擾,天下局勢岌岌可危。
林間一時陷入死寂,眾人皆被這沉重的時局消息震懾,默然無言。
趙策英餘光不經意掃過身後的馬車,車簾縫隙間露出一張清麗秀氣的女子側臉,心念瞬間一轉。他對著梁晗鄭重拱手,誠摯邀約:「梁公子既要折返汴京,禹州便是必經之路。不如公子隨我父子入城歇上一晚,讓我二人盡一盡地主之誼,略備薄宴酬謝公子救命大恩。」
生怕梁晗客套推辭,趙策英又急忙補了一句,語氣懇切至極:「還望公子切莫推辭。我父子承君大恩,若是不能略作報答,心中終日難安。」
趙宗全也在一旁附和,語氣誠懇懇切:「不錯,還請梁公子賞臉。」
趙家父子盛情難卻,若是一再推辭,反倒顯得梁晗不識人情世故、傲慢無禮。梁晗側首看向身側的馬車,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隨即拱手應允:「既然二位盛情相邀,那在下便卻之不恭,叨擾二位大人了。」
「諸位大人不妨先行騎馬回城,在下護送內子乘車慢行,稍後便入城與諸位匯合。」
「好說。」趙宗全拱手應聲,帶著一眾下屬策馬先行向禹州城進發。
梁晗將長弓隨手遞給身側貼身侍從梁安,抬手掀開精緻的青紋車簾,彎腰坐入馬車車廂。墨蘭早已在車內翹首等候,見他落座立刻伸手攥住他的小臂,眼底帶著幾分急切低聲問道:「方才那二人,當真是趙宗全父子?」
「正是他們。」梁晗接過墨蘭遞來的錦帕,慢條斯理擦去掌心微塵,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淺笑,「娘子,你說我二人運氣是不是太過順遂?」
「禹州地處汴京與江南要道,走這條山林小道是回京最快的路徑。我們不過抄近路趕路,竟順手救下了日後的大宋官家與太子。」
梁晗背靠車廂軟墊,半開玩笑輕聲感慨:「說不準我夫婦二人頭頂真有魁星高照。上一世我們落得那般悽慘下場,這一世絕境翻身,各路天大機緣,全都主動送到我們眼前。」
墨蘭連忙抬手指輕輕捂住他的嘴唇,眉眼微蹙,出聲制止:「休要亂說這般言語。」
梁晗笑著拿開她柔軟的小手,姿態溫順討好:「好好好,都聽娘子的,不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