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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敘舊

2026-10-13 20:33:50 作者: 陰暗的男主角

  清輝如水,漫過禹州別院的九曲迴廊。晚風攜著暮春的微涼,拂過階前草木,顧廷燁負手立在廊下,望著眼前故人,眼底漫開幾分沉鬱的悵然。

  「六郎,不曾想,茫茫塵路,竟能在這禹州地界,與你兄弟重逢。」

  顧廷燁落寞地搖了搖頭:「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竟是金玉良言。可我一葉障目,半點聽不進去你的勸告,被算計的無家可歸。我沒臉見你,沒臉見汴京的所有人。」

  梁晗聞言莞爾,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神色溫和又帶著幾分惋惜:「仲懷,當日你倉促離京,我本欲出城相送,終究是慢了一步,沒能見你一面。」

  顧廷燁垂眸看著廊下斑駁的月影,落寞地搖頭,眉宇間裹挾著濃重的愧色:「從前你苦心勸我的那些話,如今想來,句句皆是金玉良言。可惜我那時心性偏執,被情愛雜念蒙蔽雙眼,半句也聽不進忠言。落得眾叛親離、無家可歸的下場,皆是我咎由自取。這般狼狽模樣,我實在無顏見你,更無顏面對汴京舊識眾人。」

  「仲懷休要胡說!」梁晗當即斂了笑意,眉頭緊蹙,語氣懇切鄭重,「功名富貴、身前榮辱皆是外物,只要你平安無虞,身骨康健,萬事皆有從頭再來的餘地。身子才是立身根本。」

  顧廷燁輕輕擺了擺手,不願再沉溺在過往的晦喪氣運里。他抬眼望向迴廊盡頭——盛墨蘭正靜立在月色之下,垂手靜待梁晗,身姿娉婷溫婉。他眼底浮起幾分促狹,對著梁晗挑眉擠了擠眼。

  「罷了,不提這些舊事。我且問你,你與盛家四姑娘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顧廷燁語氣坦蕩,就事論事,並無半分輕視之意:「永昌伯府根基穩固,權位不愁,本不必靠聯姻加固朝堂地位。更何況盛大人官位平平,以伯府門第來看,原不該看中這門親事才對。」

  梁晗深知顧廷燁性情坦蕩,從無門第勢利之心。一想到墨蘭,他方才凝重的神色瞬間化開,唇角揚起一抹藏不住的自得與溫柔:「我父親自然不會為我定下這門親事。這樁姻緣,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求來的。」

  「我備齊一百二十八抬豐厚聘禮,親自懇請家母出面,登門盛府替我提親。誠心相待,才換得墨蘭點頭應允,嫁入我梁家。」

  「好小子!」顧廷燁頷首讚許,眼底滿是欣賞,「你心悅佳人,便敢作敢當,給足了盛四姑娘體面與尊榮,當真是有擔當的男兒本色。」

  話音落下,他心中不免浮起齊衡的身影,眼底的讚許漸漸轉為唏噓。

  齊衡和明蘭的事情,汴京城中人人皆知。可他出身國公府,一生被家族禮法、長輩權勢牢牢桎梏,明明情深意重,卻處處束手束腳。既說服不了平寧郡主鬆口提親,又扛不住朝堂強權壓迫。待到邕王施壓,齊家滿門性命懸於一線,他終究只能妥協,迎娶嘉成縣主。

  身無自主之權,卻輕易許下白首諾言。到最後諾言成空,反倒白白拖累了盛明蘭,害她空耗情思,滿身傷情。

  念及此處,顧廷燁沉沉嘆了口氣。晚風拂過他眉眼,心底蟄伏的執念,愈發堅定清晰。

  片刻後,他收斂心緒,開口問出心中疑惑:「說起來,你新婚燕爾,不在汴京享福,為何會攜夫人遠道來到禹州?」

  梁晗抬眸望向天邊月色,緩緩回道:「我與墨蘭新婚,想著趁閒暇之時,遍覽大江南北山河風物。行至揚州,不料叛軍驟然兵臨城下,時局驟變。我察覺形勢兇險,不敢在外久留,當即啟程返程歸京。此番借道禹州,恰巧撞見一隊團練人馬遭人追殺。」

  「原來如此。」顧廷燁神色驟然凝重,眼底斂去閒談的閒散,「近來叛軍四處作亂,氣焰日漸囂張,恐怕朝野之內,很快便有大變。你儘早返回汴京,確實是上上之選。」

  

  「是,我們本來也只打算在禹州歇一晚,明日便出發。」




  這番赤誠關照,讓梁晗心底一暖。他笑著搖頭,抬手輕捶了一下顧廷燁的臂膀:「不必費心。我此番出行帶了府中精銳護衛,個個身手不凡,自保綽綽有餘。」

  梁晗眼神熱忱,帶著故交之間的期許:「倒是你,好不容易在軍中站穩腳跟,身居虞侯要職,前程可期。好生謀劃,我在汴京擺酒,等你榮歸故里。」

  顧廷燁失笑,眉眼舒展,連連點頭:「好,好,好!那我便借梁六公子這句吉言!」

  晚風漸沉,月華傾瀉滿地。梁晗轉身凝望頭頂一輪圓月,月色清冷,襯得他神色多了幾分深謀遠慮的鄭重,壓低聲音道:「仲懷,你我皆知,當今官家至今無皇嗣。朝堂之上,立儲風波愈演愈烈,暗流洶湧,用不了多久,汴京怕是就要變天了。」

  顧廷燁移步走到他身側,手肘輕搭在冰涼的廊柱之上,望著沉沉夜色,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亂世出英雄。於你我而言,這便是搏一場前程功名的最好時機。」

  「成,則平步青雲,加官進爵;敗,則一抔黃土,萬事皆空。」梁晗輕聲接話。

  「沒錯。」顧廷燁眸光銳利,看透這亂世棋局,「是功是過,是成是敗,皆在此一舉。」

  「六郎,我們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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