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入宮前，趙辰執意拉著梁晗同乘一車，一路之上趾高氣揚，氣焰囂張，全然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可當厚重的皇宮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車外觸目驚心的慘烈景象驟然撞入眼帘，他臉上的得意張狂瞬間寸寸碎裂，盡數化作刺骨的驚恐，雙腿控制不住地劇烈打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
死人，全都是死人！
宮變了！
趙辰連忙把車簾拉上，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面色蒼白。
趙辰嚇得心頭劇震，慌忙一把扯緊車簾，蜷縮在馬車角落，渾身瑟瑟發抖，一張臉慘白得毫無血色。
與他的慌亂失措截然不同，梁晗靜坐在車廂另一側，只抬手輕輕掀開一角車簾，眸光沉靜地掃視著宮外亂象。
邕王代君理政，自然在前朝。馬車由朱雀門入宮，門外直通宮中橫街，而橫街盡頭，便是百官朝會的宣德殿。
此刻的橫街之上，屍橫遍野，赤紅的鮮血浸透青石地面，觸目驚心。可這片慘烈之中，卻無半分潰散的慌亂。一眾紅甲叛軍正列隊巡查，俯身逐一查驗地上黑甲禁軍的屍身，嚴防有人假死蟄伏、伺機作亂。
亂中有序，顯然整座皇宮已然落入兗王掌控，如今唯一尚未徹底肅清的，只剩天子坐鎮的御書房。
趙辰的馬車之所以能一路暢通無阻駛入皇宮，想來他是邕王之子，本是兗王奪權天下後，首要清算的嫡系之人。兗王原打算大局落定後再秋後算帳，未曾想趙辰自投羅網，這才特意放行。
不知何時，駕車的車夫早已換成叛軍中人，馬車四周亦被一隊叛軍悄然圍攏，看似護送，實則軟禁，嚴防趙辰脫身。而馬車行進的方向，直指御書房。
兗王、當朝官家，此刻定然都在那裡。
這天大的功勞，就要落到他的身上了。
梁晗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身形微微後靠，穩穩倚在冰冷的車壁上，閉目養神。
此刻的趙辰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腦海中不斷閃過自己慘死的種種畫面。餘光瞥見梁晗始終氣定神閒、波瀾不驚，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撲上前去，聲音發顫：「梁晗！你怎麼一點都不慌？你是不是有辦法能帶我們逃出去！」
梁晗依舊闔著眼，語調平緩淡然，無半分起伏：「我能有什麼辦法？這滿皇宮都是叛軍，我又沒長翅膀，能飛出去。」
「再說了，就算長了翅膀，等會萬箭齊發也能被射下來，與其徒勞掙扎、白白受罪，不如安分待著，聽天由命。」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擊，徹底擊碎了趙辰的僥倖。他怔愣片刻，回過神來後，再也繃不住心底的恐懼，當場崩潰，放聲嚎啕：「我不想死！我根本不想死啊！」
悽厲的哭喊刺耳聒噪，擾得梁晗心頭煩悶。他眸色微冷，吐出兩個字：「閉嘴。」
「再吵，我現在就了結你。」
冰冷的語氣裹挾著徹骨的寒意，瞬間鎮住了失控的趙辰。他立刻噤聲，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乖乖縮回角落，肩頭不住抽動，默默垂淚。
梁晗看得心煩，又轉頭掀開了車簾，御書房近在眼前。
車外傳來一道沉穩冷硬的聲音：「兩位公子，請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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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晗垂眸掃了一眼身旁抖得不成樣子的趙辰，率先抬步，從容走下馬車。待看清來人面容，他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郭副將？」
郭副將乃是兗王麾下心腹大將，在軍中地位尊崇，僅次於兗王本人。沒想到兗王竟然會派郭副將來接他們。
郭副將躬身垂首，禮數周全卻疏離冷淡：「梁公子。」
沒有多餘寒暄，他直起身，轉向馬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逼迫：「二公子，還請速速下車，我家王爺耐性有限，不便久候。」
趙辰嚇得手腳發軟，連滾帶爬地跌下馬車，死死躲在梁晗身後，藏頭露尾，半句言語也不敢吐出。
郭副將將他這副畏縮窩囊的模樣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抹輕蔑的冷笑，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態：「二位，請。我家王爺已在御書房恭候多時。」
如今整座皇宮皆在兗王的掌控與監視之下，馬車內之人的身份、動靜，兗王自然一清二楚。梁晗心中瞭然，並無半分詫異，抬步順著石階，從容走向御書房。趙辰亦步亦趨緊隨其後，往日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只剩滿心怯懦與惶恐。
御書房內，兗王未披戰甲，一身素白長衫溫潤雅致，可那份文人衣衫終究掩不住他滿身的殺伐戾氣與陰狠城府，周身氣場森冷逼人。
梁晗無所畏懼地踏進了御書房的大門，只見兗王正垂著眸，慢條斯理擦拭著佩劍刃上未乾的血跡。方才他親自處置了數名忤逆的宮人內侍，眉宇間尚未褪去那抹嗜血的冷冽，神色陰鷙可怖。
聽聞腳步聲，兗王緩緩抬眸，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聲線低沉冷沉：「你們二人，此刻入宮何事？」
天色漸沉，暮色籠罩宮宇，御書房內燭火搖曳，明明滅滅的火光將殿內映照得愈發幽暗壓抑，緊張窒息的氛圍縈繞每一寸角落。
梁晗側首餘光掃過御案後的帝後二人，見二人安然無恙、暫無兇險，心中微定，從容躬身回話：「回王爺，臣是被二公子強行帶入宮中的。」
「哦？」兗王眸光一轉，沉沉落向瑟縮的趙辰，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壓迫：「辰哥兒，告訴皇叔，你今日執意入宮，究竟所為何事？」
突如其來的注視如巨石壓頂，趙辰腦袋埋得更低，整個人縮在梁晗身後，畏畏縮縮，囁嚅半晌才擠出細碎的話音：「我……我來找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