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今皇城內外盡歸我掌,殿內殿外皆是我的心腹,邕王已經死了,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我才是最合格的繼承者?」
兗王緩步踱至御案前,捻起一支狼毫,飽蘸濃墨,遞至皇帝面前,眼底裹挾著勢在必得的狂妄笑意:「陛下速速寫下傳位詔書,早早退位做個太上皇,安享晚年便是。」
皇后面露憂心,下意識上前半步護住皇帝,而皇帝卻抬手輕輕按住皇后的手背,撐著年邁的身軀,艱難自龍椅起身,字字鏗鏘:「朕,一死容易,但是沒有這冊立詔書,你就名不正言不順!」
「趙家的子孫皆可以討伐你,我看你的江山能坐幾天!」
言罷,皇帝抬手捲起空白聖旨,攜著滿腔憤懣,徑直朝著兗王面門拍去。
兗王猝不及防身形踉蹌,指間狼毫脫手飛出,落地滾出點點墨痕。
望著皇帝眼底寧死不屈的輕蔑與抗拒,兗王臉上的笑意碎裂,怒火翻湧而上,驟然拔劍出鞘。
清冷鋒利的劍鳴響徹整座大殿,刺骨寒芒驟然亮起。皇后心頭大駭,立刻挺身擋在皇帝身前,想要以肉身護住皇帝。可皇帝神色坦蕩無懼,伸手牢牢攬住皇后,脊背挺直,寧死不肯讓兗王分毫如願。
「王爺!萬萬不可!」
郭副將急忙跨步上前死死攔住兗王,壓低聲音急勸:「我們還是得有詔書才行,王爺您別衝動!」
凜冽殺機被強行壓下,兗王胸中怒意翻騰,堪堪收斂了劍勢。
皇后畏懼刀光血影,身軀微微顫慄。皇帝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輕拍安撫,全然無視身側虎視眈眈的兗王,毫無半分懼色。
已是瓮中之鱉,竟還敢負隅頑抗?
若非登基必須要有親筆詔書佐證正統,這兩人早已是階下亡魂,豈容他們在此囂張!
兗王唇角勾起一抹陰鷙冷笑,寒聲道:「好!你不肯寫,那本王便自己寫!待蓋上傳國玉璽,我便是名正言順的天子!」
他收劍入鞘,伸手便要去取御案上的空白聖旨。就在此時,殿外驟然傳來一陣慌亂悽厲的高呼:「王爺!大事不好!」
兗王心下一震,猛地轉頭望向殿門。只見一名紅甲親兵連滾帶爬沖入大殿,面色慘白,渾身顫抖,伏地急報:「王爺!宮外禁軍盡數破城,已經殺進來了!」
「禁軍?怎麼可能!」
東西南北四城禁軍,明明早已被他收服歸降,怎會突然倒戈?
有人叛變!
宮外廝殺吶喊聲越來越近,震得殿宇樑柱微微震顫。兗王心頭驟緊,側目瞥見身後同樣走出來打探消息的皇帝,眼底瞬間閃過狠戾。
管他城外千軍萬馬,只要挾持天子在手,誰敢貿然動他分毫!
皇帝洞悉他的歹心,身形微退想要避讓。可兗王身法極快,轉瞬便欺至身前,指尖即將攥住皇帝衣袍的剎那,一道凜冽刀光裹挾著勁風,驟然從側方劈殺而來!
兗王寒毛倒豎,心頭巨震,來不及多想,倉促側身連連後退,堪堪避過致命一擊。
皇帝與皇后年事已高,經此連番驚嚇折騰,早已氣力不濟,雙雙踉蹌跌坐在地。兗王無暇顧及二人,滿眼震驚地死死盯著刀光襲來的方向。
「王爺,兵書上有一計叫做兵不厭詐,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啊?」
梁晗立在大殿中央,指尖輕抖長刀,刀身血跡簌簌滴落,濺落青磚地面,細碎猩紅觸目驚心。他穩穩擋在帝後二人身前,身姿挺拔,氣度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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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滿地血跡望去,郭副將僵臥在地,脖頸一道猙獰血痕,已然氣絕多時,死不瞑目。
兗王瞳孔驟縮,指尖發顫,厲聲喝道:「你是假意投誠!從頭到尾都是你設計的圈套,只為拖延時日,鬆懈本王防備!」
「假意投誠?王爺此言差矣。」梁晗抬手掀起衣擺,慢條斯理拭去刀上血污,眉眼間帶著幾分恣意挑釁,「我從未親口說過,要歸順王爺。」
「王爺自己誤會了我的意思,現在怎麼還反過來怪我呢?」
梁晗笑意桀驁,身後的帝後二人相互攙扶著緩緩起身,眼底是劫後餘生的得意。
皇帝望著狼狽失態的兗王,厲聲斥道:「你也該清醒清醒!梁家世代開國元勛,忠君報國,豈會輔佐你這等謀逆篡位、禍亂朝綱的亂臣賊子!」
皇帝恨鐵不成鋼地啐道,兗王瞬間豁然徹悟,目眥欲裂:「你們早已串通一氣,算計本王!」
「王爺,自古成王敗寇,事已至此,速速束手就擒吧。」梁晗聲線清冷,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兗王最後的理智。他雙目赤紅,鬚髮微張,癲狂怒吼:「束手就擒?簡直痴心妄想!我今日就算身死,也要拉著你們陪葬,共赴黃泉!」
在他眼中,梁晗素來是沉溺酒色、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縱使僥倖偷襲斬殺郭副將,也絕非身經百戰的自己的對手。
怒吼未落,兗王驟然拔刃,裹挾著滔天戾氣,直刺梁晗心口。皇后嚇得失聲驚呼,慌忙閉緊雙眼。皇帝即刻挺身擋在皇后身前,神色肅穆。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梁晗神色未變,絲毫無懼。他手腕靈巧翻轉,長刀精準格擋。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炸響,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刀刃傳導,震得兗王手臂發麻,身形連連後撤。
兗王心頭驚駭萬丈,尚未站穩身形,梁晗的第二波攻勢已然接踵而至,招招凌厲,步步緊逼。
兗王年少時征戰四方,身手本是不俗,可歲月催人老,常年養尊處優早已磨去他一身銳氣體魄,如今根本抵不過梁晗積攢多年的紮實功底。
十七年刻苦練功,絕非虛言。梁晗攻勢迅猛凌厲,逼得兗王節節敗退,一路退至大殿門檻。就在此時,梁晗刀鋒驟然一頓,刻意露出一處細微破綻。
兗王眼中瞬間閃過狂喜,以為覓得生機,全力提劍高高劈下!
可就在他利刃高懸、力道將發未發的剎那,一支冷箭驟然自殿外破空而來,勢如驚雷,精準穿透他的後心,直直貫穿心脈!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兗王身軀猛地一僵,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手中長劍無力墜落,砸在青石地上,發出清脆冰冷的聲響。
他雙目圓睜,滿是不甘與難以置信,身軀重重栽倒在地,徹底沒了生機。
梁晗收刀佇立,一身月白錦袍浸染斑駁血跡,有他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兗王的鮮血,他緩緩抬眸,望向冷箭襲來的方向,遙遙對上顧廷燁沉靜深邃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