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首兗王已死,爾等速速繳械投降!」
御書房朱門之前,梁晗手握染血利刃,寒鋒映著殘亂的宮燈光影,身姿挺拔如松,一聲厲喝震徹殿階。
殘餘叛軍聽聞兗王已死,瞬間嚇得肝膽俱裂,方才負隅頑抗的悍勇盡數消散,眾人紛紛棄械逃竄。仍有頑固之徒不肯束手就擒,更有亡命之徒鋌而走險,妄圖衝破防線闖入御書房刺殺聖駕、博取生機,卻盡數被守在門前的梁晗利落斬殺,無一倖免。
顧廷燁勒馬立於陣前,身姿卓然,振臂揚聲高呼:「護駕!」
身後禁軍應聲奔湧入場。失了統帥的叛軍軍心盡散,形同散沙,不過片刻光景,便被盡數鎮壓制服。
禁軍與巡防營在外收拾戰局,清理著被戰火留下的一片狼藉。宮內寢殿之中,趙宗全率眾人躬身行禮,語聲恭謹:「臣等救駕來遲,陛下受驚了。」
皇帝倚坐榻上,胸口起伏沉沉,望著眼前這位並不熟悉的堂侄,緩緩一聲輕嘆:「這都是天意。」
「兗王作繭自縛,死不足惜。要不是那個孩子一出城就遇見你們,只憑梁家小六一個人護衛,朕和皇后怕是活不下來了。」
皇帝面露倦色,輕輕搖頭。梁晗即刻躬身行禮,語態赤誠:「陛下乃天下共主,臣身為陛下子民,護佑聖躬、護衛中宮,本就是分內之責。縱使肝腦塗地,亦必保陛下與皇后娘娘萬全。」
「哈哈,你這小子,慣會說一些討人開心的話!」
皇帝抬手指了指他,鬱結的心頭稍緩,朗聲笑起。梁晗再度躬身施禮,唇角悄悄揚起一抹淺淡的得意。
趙宗全久居禹州,對汴京勛貴門第不甚熟知,可偌大京城,梁氏之中,唯有開國武勛永昌伯爵府,有這般資歷立於御前、得聖眷垂青。
眼見皇帝對梁晗頗多讚許,趙宗全順勢附和:「梁公子臨危不懼,挺身擋於聖駕之前,悍勇破敵,當真神勇無雙,令人欽佩。」
「多謝大人謬讚。」
梁晗從容回禮,分寸得當,態度疏淡有禮,全然一副初見之態,並無半分攀附熟稔之意。趙宗全心領神會,亦微微頷首,淡然回禮。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全手打無錯站
「你。」
皇帝突然指向了顧廷燁。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趙宗全、趙策英二人皆是一怔,齊齊側目望去。顧廷燁亦是心頭微驚,連忙垂首拱手。
「八歲那年進宮,你在朕面前耍過一套槍,耍完之後,你跟朕要賞錢!呵哈哈哈……我還沒見過哪個娃娃有這麼大的膽呢!」
「一高興,朕就將那桿槍賜給你了,而從此以後,你就很少進宮,朕不大見得到你。」
談及年少舊事,皇帝眉宇間的疲憊散去幾分,多了些許鬆弛溫和。顧廷燁滿面愧色,躬身恭聲道:「陛下過目不忘,實乃天人之才。」
趙宗全聽得滿心詫異,脫口問道:「進宮?什麼進宮?」
「他是寧遠侯家的二郎,以前常常進宮。」
話音落下,趙宗全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忌憚,隨即故作恍然大悟之態,半真半假地笑道:「啊,寧遠侯府世代功勳,難怪在南邊平叛的時候,你有如此功績!原來是家學淵源!」
顧廷燁與趙宗全相交日久,深知他心思縝密、多慮多疑。聞言即刻躬身坦言:「我為父家驅趕,母家姓白,並不是真的想欺騙團練,還請恕罪。」
顧廷燁流落江湖時,用的是白燁的化名,並沒有朝著禹州眾人吐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御前之上,君臣共處,二人藉機坦誠過往、理清恩怨,既是消解昔日隱瞞的隔閡,亦是刻意劃清分寸,免得聖心猜忌二人私相勾連、結黨營私。
一旁的梁晗靜靜佇立,此事與他無干,他面上垂眸恭立,看似認真聆聽眾人對話,心神卻早已飄出宮外。
不知道墨蘭此時如何了?
只盼能速速脫身,歸家相見。
「二郎啊,你當初文章里的詞句,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說你要模仿范文正公,要承其志,繼其業。那麼從今以後,你就好好地輔佐趙宗全一家,保家衛國,振興朝綱!」
皇帝語重心長地說道,顧廷燁俯身跪地,音色鏗鏘,字字擲地有聲:「臣定當鞠躬盡瘁、粉身以報!誓死輔佐儲輔,整肅朝綱、守護疆土,不負陛下重託!」
「好好好,起來吧。」皇帝抬手示意,轉而看向趙宗全,鄭重叮囑:「二郎是個好孩子,你能有今天,全仗著他相護!從今以後你要善待於他!我朝歷來重文輕武,但是誰也不能慢待顧家!」
趙宗全連忙躬身應下:「一定一定!」
皇帝年事已高,經此一夜宮變驚魂未定,又終日滴水未進、未曾歇息,早已心力交瘁,忍不住低聲咳了幾聲。皇后守在身側,滿心憂戚,輕聲勸道:「陛下,您還是先歇息一下吧,今日您可還沒閉過眼呢!」
「無妨。」皇帝微微擺手,目光一轉,落在垂眸出神的梁晗身上,緩聲喚道,「梁小六。」
梁晗驟然回神,即刻躬身行禮:「臣在,陛下。」
「你年紀小,比二郎都還小上幾歲。先前你聲名不顯,進宮來也只是做一些詩詞歌賦,沒想到身手竟是一等一的好。今日若不是你擋在朕和皇后的身前,只怕兗王已經得手。」
皇帝倦怠地靠在榻背之上,目光溫和,開口道:「你且說來,想要何等封賞?無論是文階官位、武職勛位,朕皆可賜你。」
御前當場賜官,乃是世間極致的恩寵與機緣,是無數人畢生難求的榮耀。
換作旁人,早已欣然叩首謝恩,可梁晗肅然跪地,沉吟片刻,從容叩拜回道:「陛下,護駕是臣之本分,臣不敢恃功邀賞。」
「臣想參加科舉,自己考來功名。」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無不大驚。趙宗全滿心詫異,全然不解梁晗為何要推掉這唾手可得的滔天富貴。顧廷燁更是暗暗側目,頻頻對著梁晗擠眉弄眼,示意他速速領旨謝恩。可梁晗心意已決,神色篤定,未有半分動搖。
皇帝亦是意外,靜靜端詳著眼前少年,眼底悄然浮起一抹濃重的讚賞,緩緩嘆道:「難得你有這般心志,不慕捷徑、務求正途,甚好。」
「既然如此,朕便賜你一枚免死金牌,以賞你今日捨身護駕之功!」
免死金牌,乃是傳世無上殊榮,等閒勛貴功臣畢生難獲!
殿中眾人盡數動容,滿臉驚愕,就連皇后也頗為意外,未曾料到陛下竟會賜予如此厚重的恩典。
梁晗亦是始料未及,心中震動,當即叩首謝恩:「臣,謝陛下隆恩!」
強撐至此刻,皇帝終於再難支撐,驟然咳嗽不止,氣息紊亂。皇后心頭大急,連忙抬手輕撫陛下脊背,高聲傳旨:「速傳太醫!」
寢殿之內頓時一片忙亂,眾人識趣退至殿外靜候診治。
夜色沉沉,一輪皓月高懸天際,清輝遍灑宮闕,恰如此番動盪局勢,塵埃落定、歸於清明。
梁晗與顧廷燁並肩立在殿階之下,靜待太醫診脈結果。二人還沒來得及說話,梁晗忽覺一道刺骨陰毒的視線,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側首,目光抬處,恰好與梁昉陰冷晦暗的眼神猝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