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疑慮

  巡防營協同西郊大營一同入宮救駕勤王，此番馳援的所有兵馬，皆是巡防營都巡檢使梁昉一手集結調度。此刻宮內硝煙未散，巡防營將士正與禁軍聯手肅清余亂、收拾殘局，唯獨梁昉立在宮中，靜待聖上論功行賞。

  上一世，梁昉便是憑這場救駕大功，得以從從四品擢升正四品，官職品級一躍而上。憑藉這份功績，他在梁家風光許久，大房聲勢暴漲，風頭赫赫，就連手握管家權的吳大娘子，都險些壓不住他們大房的氣焰。

  可重活一世的梁晗，絕不會再讓梁昉復刻前世的風光，任由他平步青雲。

  他不屑提前設防、暗中掣肘，更不會貿然搶走梁昉唾手可得的功勞。他要的，是等梁昉自以為立下曠世奇功、身居雲端滿心期許之時，再猝不及防給予致命一擊。他要讓梁昉親身體驗一番，從萬丈高空狠狠跌落谷底的絕望與苦楚。

  而另一邊的梁昉則是瞪大了雙眼。

  梁晗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死了嗎？他怎麼進宮的？

  今日的宮變梁晗竟然能活下來？

  太多的疑惑在心中環繞，梁昉瞥見梁晗投來的目光，心中幾番猶豫，終究還是抬步上前，走到了他身側。

  顧廷燁也是清楚梁府內部的兄弟糾葛，見狀便與梁昉從容互禮，隨即轉身移步至趙宗全身旁，刻意留出空間，讓這兄弟二人獨處。

  果然，梁昉當即擺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溫和模樣，率先開口試探：「六郎，你何時返回的汴京？為兄竟半點不知情，府中也未曾接到你歸來的半點消息。」

  梁晗對這位虛情假意的大哥毫無半分耐心，眸光冷冽，直言戳破：「大哥這話，是想問我歸城的時日，還是想問我，為何能安然無恙回到汴京？」

  對上樑晗冰冷刺骨的眼眸，梁昉心中驟然一沉，瞬間明白，自己暗中謀劃的刺殺之事，早已被梁晗洞悉。但他城府極深，絕不會當眾承認分毫，一旦親口招認，便是將把柄親手遞到梁晗手中，他斷然不會做這般蠢事。

  因此他故作茫然無辜，眉頭微蹙，假意關切道：「六郎何出此言？為兄不過是掛念於你，真心關心你的安危罷了。」

  「關心？」

  梁晗輕抬手掌拍了兩聲，笑意涼薄，字字帶著譏諷：「大哥這份關切，未免太過厚重。竟費心特意囑託舊友，帶人專程『迎接』我與墨蘭？你那位故人倒是十分熱忱，直接遣來殺手，欲取我們二人性命。」

  他微微傾身，眼底鋒芒畢露，再度追問：「不知大哥收到他的傳信時，心中是不是很開心呢？」

  滿眼直白的挑釁撲面而來，梁昉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從頭到尾都被梁晗戲耍玩弄。他死死攥緊雙拳，指節泛白，強壓下心底的滔天怒意，咬牙抵賴：「一派胡言，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大哥混跡仕途多年，身居高位，竟連小弟的幾句言語都聽不懂？」梁晗絲毫沒有退讓，言語鋒利如刀，句句扎心，「不知該贊大哥大智若愚，還是該笑大哥才疏學淺、徒有其名？」

  梁昉被懟得啞口無言，滿心憋屈卻無從辯駁。他心知眼下局勢微妙，只要自己多言一句，便會落入梁晗布下的陷阱，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怒火，忍氣吞聲。

  梁晗見狀，肆意朗聲大笑，轉身拂袖離去。

  望著梁晗張揚的背影，梁昉牙關緊咬，胸中恨意翻湧，幾乎要衝破胸膛。

  梁晗居然沒死！

  周烈是他藏得最深、最為隱秘的一步暗棋，如今竟被梁晗徹底扒出端倪！

  還有此前周烈送來的那封書信，字字句句，分明都是梁晗刻意為之的圈套！

  梁晗到底知曉了多少內情？又暗中摸清了自己多少謀劃？

  周烈與他那樣的交情，竟然也會被梁晗策反！

  梁晗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難道說……周烈已經發現他騙了他？

  無數疑慮與恐慌湧上心頭，梁昉只覺通體發寒，背脊陣陣發涼，心底生出無盡的驚懼與不安。

  梁昉急急喚來心腹，沉聲吩咐：「速去北城別院，瞧瞧那對母女是否還在原處！」

  她們不過是柔弱無依、手無寸鐵的婦孺，這些年全靠著公子接濟，才得以在汴京苟活，怎會憑空消失不見？

  心腹滿心詫異，卻不敢多問，當即領命派人前去探查。

  兗王封鎖皇宮，嚴控內外消息流通，可汴京城中依舊有人零星得知了內情。只是京中一眾武將家眷盡數被榮妃扣在宮中為人質，縱然知曉兗王謀逆犯上、大逆不道，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一旦貿然發聲求援，怕是援軍未至，他們便先家破人亡。

  吳大娘子同樣身陷宮中，不得脫身。永昌伯得知朝堂變故，也只能獨坐書房，無可奈何地暗自嘆息。伯爵府上下人心惶惶、躁動不安，全靠著張氏與萬氏在後宅打理周旋，才勉強穩住府中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