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心中尚存顧慮、有所忌憚,故而未曾當場應下婚約。依屬下揣測,他近日必會修書一封送來,通篇皆是無可奈何的溫軟言辭、假意溫存,說到底,不過是想用一番甜言蜜語穩住尚書府,留住這門機緣罷了。」
墨蘭聞言輕輕頷首,心中的猜測亦是這般無二。
一旁的如蘭面色沉沉,眉宇間凝著幾分郁色。明蘭瞧著她心緒低落,溫聲開口勸慰:「五姐姐,文家哥兒未曾當即應下,足見他心中仍是念著你的。」
「未曾應下,可他也未曾半分推辭。」
此刻的如蘭,冷靜得超乎過往十六年的任何時候。她唇角勾起一抹寒涼的冷笑,字字清明:「左右瞻顧,首鼠兩端,這便是那個曾對我許諾、此生唯我一人的文炎敬。」
她抬眼望向墨蘭,語氣帶著幾分冷硬的執拗:「四姐姐,將他往後送來的書信借我一閱。我倒要看看,他為了功名利祿,究竟能做到何種地步。」
起初不過是暗中試探辨清文炎敬對如蘭的幾分真心,誰料一試,便探出了最不堪的結局。望著如蘭滿目沉鬱、滿心寒涼的模樣,墨蘭無奈輕嘆,出言規勸:「如蘭,切莫一時意氣,做出糊塗事來。」
「你與他的糾葛,至今無人知曉。不如及時抽身,斬斷過往牽絆,靜待大娘子為你擇一門安穩良緣。文炎敬這般趨炎附勢之人,根本不值得你耗費心神記恨。可若是把他逼急了在外散播流言,到頭來吃虧、受損名聲的,終究是你。」
這世間世道,向來對女子百般苛責。
縱然二人之間清清白白,毫無逾矩之舉,可僅憑數次私下相見的由頭,一旦傳揚出去,便足以讓世人蜚短流長,污衊如蘭不守閨訓。
「我知道分寸,不會莽撞行事。」如蘭輕輕搖頭,眼底卻藏著一絲銳利的冷意,「只是他竟敢假意情深、戲耍於我,這筆帳,我必定讓他一一償還。」
墨蘭與明蘭相視一眼,彼此眼底皆是深深的擔憂,卻也看得出如蘭心意已決,終究不再多言,默然應下了她的請求。
而之後的幾日,文炎敬果然並未死心,接連給蘇靈萱遞去數封書信。信中字字句句皆是牽強的苦衷、難言的難處,反覆訴說著自己心繫一人、非她不娶,只盼對方耐心等候。
蘇靈萱乃是梁晗安置在墨蘭身邊的暗衛,得信後即刻悉數呈上。墨蘭逐一看過,只覺荒唐可笑,無奈搖首,揮手讓靈萱將所有書信盡數送往如蘭處。
梁晗將前因後果盡數看在眼裡,搖頭嘆道:「原以為文炎敬是個不慕榮華、不染塵俗的清雅書生,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趨利避害、貪戀前程的尋常俗人罷了。」
「他家世代務農,寒窗數載,才出了他這一個讀書人。如今眼前便是唾手可得的青雲良機,自然不肯輕易放手。」墨蘭神色淡然,語氣卻帶著幾分明晰,「人擇利而行,本無可厚非,可他錯在假意深情、欺瞞如蘭,這般算計人心,絕不能讓他如願以償。」
「娘子所言極是。只是有一樁事,你需得留心。」梁晗放下手中古籍,抬眸正色道:「仲懷已然入宮求親了。」
「前世這些紛爭皆與我們無關,便從未深究。此番聽娘子提起,我才察覺處處透著蹊蹺,便暗中派人查探了五姑娘與六姑娘近來之事。」
「查來的結果,你二位妹妹的婚事,暗中皆有仲懷的手筆。」
「什麼?!」墨蘭驟然變色,滿目驚詫,連忙追問:「此話何意?」
「探子回報,仲懷登門拜訪你二哥長柏,隱晦求親,卻始終不肯言明所求何人。盛家上下,人人都以為他屬意如蘭,就連明蘭亦是這般認定。」
「而這段時日明蘭正與白石潭賀家商議親事,兩家基本已敲定時日、預備下聘定親,偏偏半路殺出個賀家青梅竹馬的表妹,硬生生攪黃了這門良緣。我細細追查過,是仲懷借漕幫之力,將那表妹一家暗中接入汴京。他最近在外征戰,無暇顧及汴京中事,所以才出了這麼一個損招,存心拖延明蘭的婚事。」
「不僅如此,他還暗中派人接近文炎敬。」
墨蘭眉心緊蹙,滿心疑惑:「如此說來,他心心念念想娶的,從來都是明蘭?可他為何不直接向祖母提親?何苦繞這般大的圈子,步步算計?」
「想來是忌憚盛老太太不會應允。」梁晗微微撇嘴,淡淡分析,「仲懷在汴京的名聲素來不堪,風流紈絝的名頭人盡皆知。盛家已然將你嫁與我,盛家斷然不會再將嫡女許配給他這般聲名狼藉的人物。」
「他布下這層層算計,便是要逼得盛家無路可退,不得不將女兒許配於他。」
墨蘭聽罷,盡數洞悉其中層層疊疊的陰謀心計,只覺後背發涼、心生寒意,卻又隱隱覺得尚有不妥之處。
「那顧廷燁即便名聲再爛,身上卻有實打實的軍功傍身,日後還能承襲寧遠侯爵位,身份尊貴無比。若盛家當真被逼無奈需嫁女聯姻,論規矩情理,都該是如蘭出嫁,他為何篤定,最後嫁過去的定會是明蘭?」
「娘子怎的忘了文炎敬?」梁晗說得口乾,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出關鍵,「他一心想娶明蘭,卻以如蘭為幌子,自然要提前布下局,造出一個讓如蘭無法出嫁、只能由明蘭替補的緣由。」
世間能有何事,能徹底斷了如蘭的婚事機緣,讓盛家只能將明蘭嫁入顧家?
答案不言而喻。
「是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