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簡直是家門不幸!你竟做出這等辱沒門楣的醜事,倒不如三尺白綾了斷乾淨,免得禍害全家!」
盛紘手持一根白綾,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四下張望便要尋處懸掛。王若弗見狀魂飛魄散,慌忙撲上前死死將白綾搶入懷中,跌坐在地,護住跪地的如蘭,哭得肝腸寸斷:「官人!如兒是咱們的親生女兒,你怎能這般狠心!」
「我狠心?」盛紘胸口怒火翻湧,恨鐵不成鋼的斥責脫口而出:「你且看看你養的好女兒!如今陛下已然知曉顧盛兩家的親事,滿京城都盯著,她偏在這緊要關頭犯下大錯!這哪裡是她一人的醜事,是要拉著我們盛家滿門陪葬!」
「今日若不了結這樁孽債,肅清門戶,日後咱們闔家上下,連同華兒、墨兒一併都要因她枉死!」
王若弗癱跪在地,淚水滂沱,哭得幾乎暈厥。階下的如蘭卻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凝著一股執拗倔強,縱使身陷絕境,也不肯低頭服軟。
墨蘭步履匆匆趕到葳蕤軒時,入目便是這般狼藉混亂的場面。
她心中暗自沉嘆,千防萬防,終究還是出了紕漏。
她從未料到顧廷燁行事如此迅猛,竟將一樁兒女私隱之事,鬧到了無可轉圜的難堪地步。
墨蘭斂去眼底心緒,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抬手攔住盛紘即將落下的家法,語聲沉靜:「爹爹息怒,你先冷靜一下。」
「墨兒你莫要插手!」盛紘怒火未熄,聲色俱厲:「你妹妹這般大逆不道、不知廉恥,今日我定要好好懲戒這個孽障,肅清家風!」
墨蘭的出現稍稍撫平了盛紘幾分暴戾之氣,只是他眉宇間的沉怒依舊未曾消散半分。墨蘭見狀,轉身俯身扶起了淚眼婆娑的王若弗和身形僵硬的如蘭。
她側首看向如蘭,輕聲吩咐:「如蘭你先陪著大娘子回房歇息,這裡交給我,我來勸勸爹爹。」
說話間,墨蘭悄悄攥住如蘭的手,暗中往她掌心塞了一樣物件。如蘭指尖微頓,牢牢握緊掌心,默然頷首,攙扶著失魂落魄的王若弗,緩步退出了廳堂。
盛紘有些疑惑,卻並未出聲阻攔,任由二人離去。他頹然落座於榻上,單手撐著額頭,只覺心力交瘁,萬般無奈地開口:「墨兒,為父並非執意要嚴懲你五妹妹,只是如今盛家已然被逼至懸崖邊上,進退兩難!如蘭私會外男,此事一旦徹底傳開,咱們全家都難逃禍事!」
「爹爹,此事並未到滿盤皆輸的地步。」墨蘭微微蹙眉,語氣篤定沉穩,「此事算不得私通,不過是二人私下相見,並無半分逾矩出格的行徑。」
「有沒有出格之舉早已無關緊要!」盛紘滿臉愁苦,連連搖頭:「關鍵是此事被顧廷燁當場撞破!顧盛聯姻之事早已上奏陛下,過了明路,人盡皆知。如今鬧出這般風波,你讓盛家日後如何面對顧廷燁,如何了結這門親事?」
盛紘深陷困局,滿心焦灼,全然尋不到半分破局之法。
「既然爹爹為難,不妨直接問問顧廷燁,他心心念念,到底想娶的是盛家哪位姑娘。」墨蘭緩緩道出關鍵。
盛紘聞言一愣,滿臉不解:「顧廷燁分明直言,要迎娶的是盛家嫡女,咱們府中嫡女,唯有如蘭一人而已!」
「爹爹,盛家的嫡女可不止如蘭一個。」墨蘭眸光清亮,一語點破迷局:「明蘭已經記在大娘子名下,她也是名義上的嫡女。」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盛紘心頭巨震,一個駭人猜測驟然浮現,他瞳孔微縮,失聲問道:「墨兒,你的意思是……顧廷燁一心想求娶的,根本不是如蘭,是明蘭?」
盛紘轉瞬又自行否決,連連搖頭,語氣滿是費解:「不可能,絕無此理!他若屬意明蘭,大可直言求娶,何必繞這般大的圈子,費盡心機折騰出這許多風波?定是你多想了。」
「究竟是我多慮,還是其中另有隱情,一紙供詞便可佐證。」墨蘭轉頭示意,一旁的露種即刻上前,呈上一卷字跡工整的供詞。
盛紘滿目錯愕:「這是什麼?何處得來的供詞?」
「是文炎敬的親筆供詞。」墨蘭接過供詞,雙手恭敬遞至盛紘面前,「爹爹細看便知。」
盛紘滿腹狐疑地展開紙卷,逐字閱去,字字句句皆驚心動魄,令他心神劇顫。寥寥數語,卻撕開了層層偽裝,將一場精心謀劃的戲碼揭露無疑。他指尖微顫,頹然癱坐於榻上,難以置信地抬眸:「墨兒,此事當真屬實?」
「是我家官人派人去審問的,用文炎敬的寡母和兄嫂做威脅,他不敢說謊。」
墨蘭緩緩說道,盛紘聽完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原來是姑爺派人審問的,那看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梁晗提劍救駕,先皇賜下丹書鐵卷,這一事便能看出梁晗並不是等閒之物。
心緒稍定,盛紘依舊滿心憤懣,百思不得其解:「顧廷燁為何要與文炎敬串通一氣,刻意演這場私會被抓的鬧劇?我盛家清譽門楣,在他們眼中竟如此微不足道、肆意玩弄嗎!」
「我盛家素來安分守己,從未得罪於他,他為何要如此蓄意折辱我家門!」
「其中深層內情,我們無從揣測,唯有當面問過顧廷燁,方能知曉真相。」墨蘭淡淡言道,神色沉靜無波。
盛紘盛怒過後,終究是被現實壓下了鋒芒。如今顧廷燁身居高位,聖眷正濃,權勢滔天,盛家根基淺薄,實在不敢與其公然撕破臉面。他面露遲疑,低聲沉吟:「顧廷燁如今權勢顯赫,我們盛家實在不敢輕易得罪,貿然質詢,恐惹禍端。」
「爹爹不敢出面,那我便去尋二哥哥,讓二哥哥前去問詢。」
墨蘭素來知曉盛紘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性子,從未將破局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言罷,她便轉身舉步,徑直去往長柏的院落。
盛紘抬手欲攔,終究是慢了一步,只得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搖頭長嘆。
墨蘭身側的靈萱卻並未隨行,反倒駐足廳堂,上前一步,恭敬將一封書信呈至盛紘面前。
「老爺,此乃文炎敬寫給蘇家嫡女的親筆書信。」
盛紘接過書信,逐字閱覽,臉色由沉轉怒,越看越鐵青,眼底怒火灼灼,心中暗罵文炎敬此人狼心狗肺、卑劣無恥,十足的薄情無義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