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懷，你若真心心悅我六妹妹，大可直言便是！何苦要用這般迂迴算計、行此下策？」
澄園書房之內，盛長柏踱步不休，眉宇間滿是焦灼，望著正安然抱著蓉姐兒教習練字的顧廷燁，滿心無奈，只得重重搖頭嘆息。
顧廷燁聞言手上一頓，眼底滿是茫然，全然不知變故叢生，抬眸問道：「則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盛長柏此刻早已心急如焚，語氣難掩慍怒與急切，直言道：「事到如今你還故作不知？文炎敬已然盡數招供，是你暗中派人與他合謀，特意安排了玉清觀私會一事，刻意敗露他與如蘭的私情，只為尋一個推脫婚約的藉口！」
「如此一來，我盛家只能把明蘭嫁給你，這便是你的目的。但是你為什麼不直說呢？要不是我母親攔著，如蘭現在已經要被我父親打死了！」
盛長柏聲聲詰問，滿是無奈與憤懣，對顧廷燁這番步步算計的行徑，只覺萬般無解。
顧廷燁聽著這番話，才知自己精心謀劃的全盤計策已然敗露，神色驟變，沉聲追問：「此事極為隱秘，你是如何得知的？」
「如蘭與文炎敬的糾葛，墨蘭早已察覺端倪，此番真相，皆是她暗中查探所得。」盛長柏面色沉鬱，眉眼間儘是愁緒。
顧廷燁心頭一震，全然未曾料到，墨蘭竟也牽扯其中，暗中破了他的布局。
短暫沉吟後，顧廷燁依舊不解，抬眸反問：「則誠，我雖暗中插手此事，可我此舉亦是成人之美。五姑娘與文炎敬私情敗露，方能名正言順締結姻緣。梁家門第懸殊，若無我從中推波助瀾，盛家斷然不會應允這門親事。」
「如今結局本該是如蘭嫁與文炎敬，明蘭許配於我，兩全其美，你何以這般滿面愁容，怒氣不休？」
聽著顧廷燁這番自以為是的說辭，盛長柏連連搖頭，語氣滿是失望與斥責：「何謂兩全其美？那文炎敬根本就是個趨炎附勢、精於算計的小人！如蘭早已對他心灰意冷，決意與他一刀兩斷！」
「什麼？」
顧廷燁渾身一怔，滿臉匪夷所思。他素來縝密，事前早已派人細細核查過文炎敬的底細，所得皆是家世清白、品行端穩的評語，怎會轉瞬就成了投機鑽營之徒？
「你竟還看不透？」盛長柏語氣愈發憤懣：「他若真品行高潔，怎會甘願與你合謀算計一介閨閣女子？他不過是藉機坐實與如蘭的親事，藉此攀附盛家，斷絕自己的後顧之憂罷了！」
「不止如此！他一邊吊著我家五妹妹，一邊還與別家女子曖昧糾纏，一心攀附更高門第的世家，野心昭然若揭！」
「仲懷，你此番算計，真是大錯特錯！」
盛長柏話音落地，書房之內瞬間陷入死寂。
顧廷燁怔怔僵在原地，他素來聰慧善辯，深諳人心算計，此刻看著失控的局面，竟一時語塞，無從辯駁。
盛長柏頹然落座，以手支額，滿心疲憊，唯有連連嘆息。
一旁的蓉姐兒瞧著二人神色凝重、氣氛焦灼，懂事地放下手中紙筆，起身端起一盞清茶，緩步走到盛長柏面前，柔聲說道：「盛叔父，您喝口茶歇歇。」
看著孩童乖巧知禮的模樣，盛長柏心頭鬱結稍緩，自然不會與晚輩置氣，伸手接過茶盞，溫聲安撫：「蓉姐兒真乖。你先出去玩耍片刻，我與你爹爹有要事相商。」
蓉姐兒轉頭看向了顧廷燁，顧廷燁也點了點頭，說道：「蓉姐兒，你先去找嫻姐兒玩吧。」
蓉姐兒乖巧應下，依禮向盛長柏福身行禮，輕步退出書房，悄然帶上房門，將靜謐的空間留給二人。
房中再無旁人，顧廷燁依舊滿心困惑，蹙眉追問：「則誠，我手下人行事素來縝密隱秘，不留半分痕跡，若非提前蓄意防備，絕無可能查出端倪，你們究竟是如何查到的？」
「並非我查探所得。」盛長柏輕輕搖頭，予以否認。
顧廷燁愈發疑惑，除了盛長柏，誰會費心費力徹查此事、破他布局？
「自然是我了。」
清亮坦然的嗓音驟然從書房門口傳來。梁晗緩步踏入屋內，徑直走到盛長柏身側落座，隨手端起案上涼茶，一飲而盡。
「六郎？」
顧廷燁眸色驟驚，滿臉意外，抬眸問道：「此事是你查的？」
梁晗坦然應下：「仲懷莫要怪我。我家大娘子心疼五姨妹，恐盛家名聲受損，亦怕五姨妹所嫁非人，便讓我將此事徹查到底，這才破了你的大計。」
「早前我大娘子回盛家之時，無意間撞破了五姨妹與文炎敬的私情。墨蘭深知五妹妹性情單純，害怕文炎敬心性難測，唯恐此事敗露污了盛家清譽，便勸阻五姨妹，讓她與文炎敬斷絕往來。」
「她素來心思縝密，早已疑心文炎敬攀附名利、野心勃勃，便特意設局試探，派人偽作吏部尚書之女，刻意對他賞識有加、頻頻示好。」
「果不其然，文炎敬當即動搖，面對高官之女的示好，既不婉拒，也不應允，分明是在兩相權衡，擇高而攀。五姨妹得知真相後，徹底心冷絕望，那日赴玉清觀之約，也並非余情未了，只為徹底與他斬斷情絲、了結過往。」
話音落時，梁晗從袖中取出一疊書信，遞到盛長柏面前。
盛長柏早已看過其中內容，不願再睹不堪字句，隨手丟到顧廷燁身前。
顧廷燁拾起逐頁翻閱，紙上字字句句皆是文炎敬對那偽作世家女子的溫柔繾綣、假意情深，句句虛偽，字字誅心。
他越看，面色越是沉黑凜冽，周身氣息愈發冷冽。
沒想到文炎敬竟然連他都敢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