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是我做的不對。」
顧廷燁指尖重重壓住案上信紙,眸色沉凝,語聲沉穩無波,卻帶著不容動搖的篤定:「但事態尚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彼時我選在玉清觀,便是刻意避開外人耳目,保全如蘭的清譽。此事始終閉門隱秘,唯有自家人心知肚明,從未外泄半分。所以,並不用擔心會有人泄露此事,此事只有盛家人知曉,可以保住如蘭的清譽和盛家的名聲。」
「明日一早,我便親往盛家登門提親,直言求娶明蘭,先前的所有流言便會不攻自破。至於文炎敬,只需派人日夜緊盯,防他在外肆意生事、胡亂嚼舌便可。」
「這般一來,對外便說我初心所向本就是盛家六姑娘。明蘭早已記在盛伯母名下,也是嫡女,我求娶明蘭為妻,既無欺君之嫌,朝野眾人也挑不出半分錯處,這便是最好的兩全之法。」
長柏聞言緩緩點了點頭,眉宇間依舊凝著化不開的憂色,輕嘆一聲:「如今也只剩這一條退路了。只是……我那六妹妹雖然平日裡不動聲色,但她心性通透、最是有主見,這般倉促算計、近乎強求的婚事,她未必肯答應。」
顧廷燁抬眸望向長柏,神色鄭重,語氣懇切:「則誠,此事便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了。」
「明蘭一向藏鋒守拙,看似溫順謙和,心裡卻自有章法。此番局面倉促,若是我貿然上門提親,只會被她斷然回絕。」顧廷燁眸光懇切,字字真摯:「我需得與她當面一見,將前因後果、我的萬般考量,盡數剖白與她聽。她心思清明,聽懂其中關節,一定能體諒我的苦衷。」
長柏心知明蘭素來聰慧隱忍、遇事自有決斷。眼下別無良策,貿然提親只會適得其反,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應允二人相見。
他沉吟片刻,終是緩緩頷首應下。
得長柏應允,顧廷燁心頭稍松,轉瞬又斂了神色,眉間重凝陰霾:「唯獨文炎敬是個隱患。此人功利心極重,一旦察覺攀附盛家無望,難保不會鋌而走險,再生事端,必須派人嚴加看管他,防止盛家沾染上無妄之災。」
「晚了,他早已先一步動手了。」
顧廷燁與長柏聞言皆是面露震驚,而一旁的梁晗慢悠悠拈起一枚果子,漫不經心地開口:「自從五姨妹被送回盛府,他便四處尋交好的同窗士人相聚,言語間刻意含糊其辭,隱隱暗示自己與盛家五姑娘婚事已定,好事將近。」
「什麼?!」
長柏驟然起身,神色一驚,語氣急切:「如此流言豈不是要傳遍汴京?滿城皆知的話,盛家顏面何存?文炎敬怎麼敢的!」
「兄長別急。」梁晗放下手中果子,從容道來:「那群讀書人里,早有我安插的人手。文炎敬當眾賣弄、妄言攀附之時,我手下之人便當場佯裝不信,當眾與他爭辯,逼他拿出實證。」
「一眾文人見狀,只當他痴心妄想、憑空攀附,紛紛出言嘲諷。文炎敬在眾目睽睽之下顏面盡失,只得失魂落魄悻悻離去。他剛回居所,便被我的人拿下審問,一番盤問之下盡數招供,也順勢牽出了仲懷的糾葛。」
「我留了人看著他,他沒機會再生事端了。」
梁晗微微打了個哈欠,語氣輕緩篤定:「如今汴梁城內,無人當真信他的妄言,只當他功名心切、臆想成痴,反倒落了個笑話,半點未曾波及盛家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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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長柏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對著梁晗鄭重拱手致謝:「此番盛家危難,多虧四妹夫運籌帷幄、仗義相助。」
梁晗連忙起身回扶,語氣溫和懇切:「兄長何須多禮,你我本是至親一家人,分憂解難本就是分內之事。」
二人重新落座,梁晗指尖輕叩桌沿,略一沉吟,緩緩開口:「顧、盛兩家的婚事尚可暫緩,先等六姨妹應允仲懷的求親。只是為防夜長夢多、橫生變故,五姨妹的婚事,也得提上日程才是。」
顧廷燁深以為然,連連點頭:「此事前因早已上達天聽,半點差錯不得。一旦中途生變,整個盛家都要深受其累。」
長柏自然深知其中兇險,一步踏錯便是滿盤皆輸。可念及如蘭的婚事,他眉宇間愁緒再起,滿臉無奈:「此前母親也曾多方為如蘭挑選良緣,皆因種種緣由未能合意。如今事出倉促、迫在眉睫,一時之間,又去哪裡尋一門穩妥般配的好親事?」
「姻緣天定,強求不得。或許萬般尋覓,終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梁晗見屋內氣氛沉鬱,便笑著打趣一句,稍作緩和。
話音方落,門外便傳來石頭的通傳:「公子,小段將軍登門了。」
顧廷燁微露詫異,夜色已深,段成潛此刻來訪實在突兀。他與長柏、梁晗對視一眼,沉聲吩咐:「請他直接入書房相見。」
片刻後,段成潛步履遲疑地踏入書房。抬眼便見屋內三人齊齊望來,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他頓時手足微僵,只得勉強扯出一抹苦笑,對著長柏與梁晗拱手:「兩位大人也在此處?」
「將軍折煞在下了。」梁晗起身還禮,謙和道:「我如今只是閒散白身,擔不起將軍這一聲稱呼。」
「無妨無妨,則誠和六郎皆是我至交摯友,小段不必拘謹客套。」
顧廷燁起身拉著段成潛入座,又命石頭奉上熱茶,推至他身前,開口問道:「夜深露重,你特意過府,可是有要事?」
段成潛垂眸看著案上熱茶,神色幾番糾結猶豫,掃過身側的長柏與梁晗,終是按捺不住心底疑慮,抬眼鄭重看向顧廷燁:「二郎,你當真決意,要迎娶盛家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