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顧廷燁心頭悄然浮起幾分疑慮，眸光微斂，語氣審慎地開口：「這門婚事早已稟明官家，我也打定了主意，要迎娶盛家嫡女。倒是小段，你今日為何忽然問及此事？」
話音方落，聽聞顧廷燁此話的段成潛臉上的神色驟然沉了下去，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他亂了心神，全然顧不上旁人在場，伸手一把攥住顧廷燁的衣袖，語氣急切又懇切：「二郎，這門親事，你能不能朝盛家退了？」
他眼底翻湧著真摯的情愫，字字懇切：「我心悅盛家嫡女！你若對她並無深情，可否退了這門婚約，成全我？」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不止顧廷燁神色錯愕，一旁的梁晗與盛長柏也瞬間怔住。
長柏口中剛飲入的熱茶猝不及防盡數噴出，他全然顧不得失態，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向段成潛，出聲追問：「你方才所言，當真？！」
段成潛曾在朝堂之上見過盛長柏，知曉他是盛家嫡長子。
此事本是他一己私心，萬萬不該當眾聲張，擾了盛家清譽，可情根深種，萬般顧慮皆抵不過心中執念，他此刻早已顧不得周全。
他轉頭面向盛長柏，神色坦蕩又真摯，拱手直言道：「盛大人，我對令妹一見鍾情。今日我替家母前往玉清觀求取平安福，下馬之時偶然拾得一方繡帕。我當即追上前去奉還，得見令妹芳容，她彼時淺淺一笑，溫柔明媚，只那一眼，便讓我情根深種，再難忘懷。」
「事後我即刻派人打探，觀中僧人告知，今日入觀的唯有盛家車架，那定然是盛家嫡女。得知二郎正與盛家議親，我心中焦灼難安，這才登門。若二郎對盛家嫡女並無傾心之意，可否鬆口退親，將這門婚事讓與我？」
語罷，段成潛轉頭望向了顧廷燁，眼底盛滿了忐忑與懇切，滿心期許。
一時間，屋內三人神色各異，心緒紛繁。
梁晗沒想到今日登門一趟，竟撞破這般驚天秘事，一時屏息斂神，沒有開口攪局。長柏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想著如今好不容易壓下如蘭和文炎敬的事情，現在竟然又來了一個段成潛？！
他們盛家到底造了什麼孽？
這盛家的名聲是半點保不住嗎！
顧廷燁輕輕掙脫段成潛攥著他衣袖的手，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與為難，認真地問道：「小段，你可仔細確認過？莫要錯認了人，鬧出誤會，到時候污了人家姑娘的清譽可就不好了。」
段成潛聞言，當即重重頷首，語氣篤定無比：「斷然不會出錯！今日連日陰雨，前往玉清觀上香的人本就寥寥無幾，整日便只有盛家一戶車架入觀，定然是她！」
「我也知道女子的清譽最為重要，所以我誰都沒說！連我母親我都沒說！我回家想了半日，想到二郎與盛家的糾葛，我這才上門來。」
段成潛雖然不是很聰明，但也知道事情的輕重，好在沒因為他的一時激動犯下不可挽救的錯來。
顧廷燁沉吟片刻，這才緩緩開口：「小段，這門婚事，並非我讓與不讓這般簡單。」顧廷燁緩緩開口。
段成潛聞言心頭一緊，面色瞬間焦灼起來。顧廷燁見狀連忙抬手安撫，放緩語速解釋道：「我與盛家的婚約不假，但我決意求娶的，是盛家六姑娘。你今日偶遇傾心的，應該是盛家五姑娘如蘭。」
「二郎，你此話當真？！」
段成潛雙目驟然一亮，陰霾盡散，眼底瞬間綴滿希冀，語氣難掩雀躍：「如此說來，我豈非可以登門向盛家提親了？」
「你切莫衝動。」顧廷燁連忙出聲勸阻，正色道：「婚姻大事，素來容不得半分輕率。你貿然上門提親，總要先知曉姑娘心意。若是姑娘無意，你上門提親，只會壞了她的閨名，累及她半生聲譽。」
閨閣女子，最重名聲。若是屢屢被拒提親，旁人只會妄加揣測，或是非議她眼高於頂、驕矜挑剔，或是流言蜚語揣測其身有隱疾、品性有虧，久而久之，便再無良人敢登門求娶，一生婚嫁都會受此拖累。
段成潛生性耿直坦蕩，從未細想過這些人情世故與閨閣彎彎繞繞，聞言頓時恍然，撓了撓頭，略帶赧然地笑道：「是我思慮不周，險些莽撞壞事。」
可他心中情意滾燙，終究難以割捨，抬眸認真追問：「只是二郎，我心意已決，此生非她不娶。我府中並無通房侍妾、鶯鶯燕燕，往後娶她入門，我定然一心一意，只守她一人。家母性情溫和寬厚，最是和善，絕不會苛待磋磨兒媳。你且教教我，我該如何做，才能讓她應允這門親事？」
「段將軍。」
沉默良久的盛長柏，此刻終於緩緩開口出聲。
他任職翰林院，常年整理朝臣履歷、記錄百官生平，對段成潛其人早有耳聞。段成潛是隨新皇從禹州起兵的潛邸舊部，一身鐵血風骨，是實打實的忠義武將，不通文墨風月，卻性情耿直磊落、豪爽赤誠，遠比滿腹心機、虛偽算計的文炎敬靠譜百倍。
而段成潛方才那一番話，聽了也是讓人心懷慰藉。
方才他們還在為如蘭的婚事憂心忡忡，唯恐她錯付良人、誤了終身，如今段成潛滿心赤誠主動求娶，倒像是天道憐人，不忍純善率真的如蘭落入泥沼、半生困頓，特意送來的一樁良緣。
長柏暗自輕嘆一聲，定了定神，沉聲說道：「此事，我可以幫你周旋一二。」
「我可為你安排一次相見的機緣，只是我妹妹性情純粹，心意自主，最終願不願嫁你，全憑她本心，無人能夠強求。」
「真的？多謝盛大人！多謝盛大人！」
段成潛瞬間喜上眉梢，心花怒放，連連對著盛長柏拱手道謝，眉眼之間儘是真摯歡喜。
盛長柏望著他坦蕩熱忱的模樣，再度輕輕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自己今日此舉，究竟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