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訓話啊。
墨蘭心頭的疑慮盡數消散，當即起身，端端正正向盛老太太行了一禮：「多謝祖母教誨，孫女謹記在心。」
老太太輕輕抬手，示意她起身，溫聲說道：「四丫頭，今日特意喚你回府，並非為了訓話。你賀祖母乃是當世婦科聖手，今日恰好得閒，我便請她為你診脈調體。你日後按著方子好生服藥調養，將身子根底養好，往後也能少受苦楚。」
墨蘭倏然抬眸，直直撞進老太太眼底一片溫和慈柔的笑意里，心頭驟然一暖。
原來專程召她歸來，是為了替她調理身子、助她順遂子嗣，好讓她能在梁家站穩腳跟，不必因無所出而受委屈。
這番心意，固然有顧全盛家顏面、維繫盛梁兩家情分的考量，可更多的，是實實在在為她的往後餘生謀劃鋪路。
暖意翻湧心間，墨蘭鼻尖微酸，再度屈膝拜謝，語聲帶著幾分動容：「多謝祖母時時牽掛，事事為墨兒周全。」
「好了好了，都是已成親了，怎的還這般愛哭鼻子。」老太太笑著打趣一句。
當年林噙霜一事落幕，老太太心中便始終存著一份對墨蘭的虧欠。加之墨蘭出嫁之後，憑一己之力在梁家穩穩立足，沒有辱沒盛家門楣，此番如蘭險些被文炎敬矇騙，更是多虧了墨蘭提前籌謀布局，才徹底揭穿了文炎敬偽善面目下的狼子野心。
於公於私，老太太都對墨蘭這個孫女刮目相看，十分滿意。而賀老太太因曹家舊事對她這個老姐妹心存愧疚與愧意，如今墨蘭成婚許久仍無子嗣，她便應了盛老太太的邀約，專程前來為墨蘭診病調理。
賀老太太的食指與中指輕輕搭在墨蘭的腕上，凝神細探脈象，久久默然不語。
墨蘭端坐一側，心卻一點點懸了起來，指尖都暗自繃緊，滿心忐忑不安。
上一世私通得來的那一胎，被春柯暗中算計、生生落掉。那一次重傷根本，讓她此後十餘年身子虧虛、再難有孕。
往後數年，她遍尋天下偏方秘藥，百般調養，小腹卻始終沉寂無動靜。縱然後期梁晗漸漸疏離、不再與她親近同房，可歸根結底，當年受損的身子，才是她多年無子的根源。
重來一世，她早早嫁入梁家，與梁晗琴瑟和鳴、情意繾綣，朝夕相伴許久，腹中卻依舊毫無音訊。
莫不是今生無意間傷了根本，她自己卻全然未曾察覺？
賀老太太察覺到手下脈象驟然急促紊亂，當即收了手，含笑寬慰道：「四丫頭不必憂心，你的身子並無大礙，無需多慮。」
「不過是平日裡思慮過重、心事繁雜，導致氣血鬱結阻滯罷了。我即刻給你開一副疏肝理氣、養血調元的方子，你回去後按時煎服、靜心調養，疏通氣血、固本培元，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如願得子、身為人母。」
她的身子無礙！並非傷身！
墨蘭眼底瞬間亮起一抹璀璨光彩，壓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連語氣都輕快明媚了數分，連忙起身鄭重行禮：「墨兒多謝賀祖母悉心診治。」
「傻孩子，何須如此多禮。」賀老太太笑著擺手，神色溫和親近，「我與你祖母數十年相交，情同姐妹，你們這些小輩能平安順遂、喜樂無憂，我們兩個老婆子便心滿意足了。」
說罷，她悄悄朝盛老太太眨了眨眼。盛老太太會心一笑，看向墨蘭柔聲吩咐：「四丫頭，既然回了娘家，便留下來用完晚膳再回梁家。待你父親和二哥哥下朝歸來，也好一家人聚一聚、見見你。」
「是，孫女兒聽祖母的。」墨蘭溫順應下。
兩位老人家又坐著閒話家常片刻，眼看賀老太太便要起身告辭，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若弗身邊的大丫鬟彩環神色慌張，腳步倉促地奔進壽安堂，匆匆屈膝行禮，氣息不穩地稟道：「老太太，大娘子請您即刻移步正廳！」
彩環自幼伺候王若弗，在府中歷練十餘年，素來沉穩得體、見過風浪，極少這般失態慌亂。
老太太心頭當即升起幾分疑慮。一旁的賀老太太最是通透伶俐，見狀立刻順水推舟：「老姐姐既有正事要處理，便自去忙吧，讓你家孫女送我一程便可。」
話音落下，她不著痕跡地朝明蘭的方向瞥了一眼。老太太瞬間瞭然，賀老太太這是還想趁著閒暇，與明蘭細細聊聊她和賀弘文的親事。
深知明蘭心性通透、自有主見，絕不會輕易被旁人言語左右，老太太全然放心，當即吩咐道：「明兒，替祖母送送你賀祖母。」
「是。」明蘭微微屈膝應聲，上前引著賀老太太緩步走出壽安堂。
待二人的身影徹底踏出院門、走遠之後，老太太才斂了閒談神色，看向依舊滿臉惶急的彩環，沉聲問道：「究竟出了何事，這般慌張失措？」
彩環狠狠咽了口躁動的氣息，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一字一頓地高聲稟道：「老太太！英國公夫人，親自上門提親來了！」
「什麼？！」
老太太心頭一震，下意識脫口反問：「當真是英國公夫人？」
「老太太，半點不假！確是英國公夫人！」彩環滿臉焦灼，語速急促：「此事非同小可，大娘子不敢耽擱，即刻遣奴婢前來回稟您！」
饒是老太太半生閱盡浮沉、歷經風浪，素來遇事沉穩篤定，可此刻眉宇間依舊掩不住滿滿的驚愕。
堂堂正一品誥命夫人，何等尊貴超然，竟親自登門盛家提親？
英國公府的幾位公子早已成親，絕不會是為了他們而來提親。
那是為了誰？
來盛家又是求娶哪位姑娘？
老太太壓下心中的震顫，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走吧。」
是何目的，總要見一見才知曉。
而一旁端坐、始終緘默不語的如蘭，心底卻驟然竄出一縷濃重的不安。
莫非……當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