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大駕光臨,真是令我盛家蓬蓽生輝!」
王若弗面上堆著熱忱討喜的笑意,側身對著身側的英國公夫人溫聲說道:「寒舍簡陋,若有半點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夫人海量包容!」
英國公夫人抬手接過王若弗雙手奉上的熱茶,眉眼溫和,語氣客套又真誠:「盛家乃是汴京鼎鼎有名的書香望族,宮變那日,盛大人與二公子臨危不亂、守正持心,誓死捍衛官家威儀,滿朝文武皆有目共睹。盛家世代忠良,是朝廷實打實的股肱重臣,我能前來貴府做客,反倒是我的福氣。」
「夫人太過抬舉我們了!」
聽聞這般盛讚,王若弗心底的喜悅幾乎掩不住,連忙謙遜擺手:「我盛家不過是詩書傳家的文弱門第,怎及英國公馳騁沙場、鎮守家國的赫赫英功?夫人可切莫打趣我們了。」
王若弗隨即又笑著補了一句:「我已遣人去稟報老太太,勞煩夫人稍候片刻。」
英國公夫人聞言微微頷首,姿態謙和有度:「本該是我這晚輩登門拜謁老夫人,如今反倒勞動長輩大駕,是我冒昧叨擾,於心不安。」
英國公夫人身居一品誥命之尊,久居高位,身上卻全無汴京權貴世家的驕矜傲氣,待人親和寬厚,面對長輩更是主動放低姿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二人正閒話間,門外傳來下人恭敬的通傳聲,盛老太太已然到了前廳。
王若弗當即起身相迎,英國公夫人亦從容立起,抬手輕輕理了理衣襟裙擺,儀態端方。
「國公夫人安好,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盛老太太對著英國公夫人微微躬身行禮,氣度沉穩莊重。英國公夫人立刻欠身回禮,溫聲謙遜道:「老夫人安好。是我貿然登門打攪,還請老夫人多多包涵。」
下人奉上嶄新的清茶,盛老太太與英國公夫人分坐廳堂主位,王若弗則依禮落座於下首側邊。
縱然她是盛家當家主母,可英國公夫人身攜正一品誥命殊榮,唯有盛老太太親自出面接待,方能盡顯盛家的敬重之意。
墨蘭亦隨老太太一同入了前廳。
按規矩,她已是外嫁女,娘家待客本無需她上前陪侍,只是老太太聽聞來客是英國公夫人,便特意命她隨行陪同。一來梁家二夫人出身英國公府,也算是跟墨蘭有親,二來也能讓墨蘭藉機多見權貴世面,通曉人情往來。
墨蘭垂著眉眼,安靜在王若弗下首落座,目光悄然掃過廳中另一側的人影,心底瞭然,果然是他。
盛老太太目光沉靜,緩緩開口發問:「不知國公夫人今日登門,可是有要事相商?」
方才入府,一院琳琅滿目的聘禮早已落入她眼底,端坐下首的陌生青年她亦看得分明。只是女方家需守分寸,不便主動提及婚嫁之事,只能委婉試探。
英國公夫人見狀,也不再迂迴,徑直道明了此番登門的來意:「老夫人,我今日前來,是替小段將軍登門求親的。」
話音落定,前廳之內瞬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下首端坐的青年身上。
段成潛聞聲起身,身姿挺拔,對著盛老太太深深一揖,禮數周全,姿態恭謹謙卑。
盛老太太與王若弗皆是心頭一震,錯愕不已。就連牽頭說親的英國公夫人,此刻心底也暗自有些感慨。
唯獨墨蘭心緒平和。早前在忠勤伯爵府,她偶然聽聞段成潛與如蘭的私語,早已猜到他會上門提親,只是心中亦有不解。
再看院中堆積如山、規制齊全的聘禮,便可知段成潛定是從袁家辭別後,便馬不停蹄趕回府中備齊聘禮,一刻未曾耽擱。更難得的是,他竟能請動英國公夫人親自出面說親,這份體面與殊榮,足以撼動整個汴京權貴圈,更是給足了如蘭與盛家顏面。
英國公夫人笑著緩緩解釋:「老夫人想必知曉,小段將軍與我女婿情同手足。他初入京城,不熟汴京婚嫁禮數,唯恐稍有疏漏,委屈了貴府姑娘、折損盛家顏面,便懇切求我代為登門提親。」
「盛家詩禮傳家、風骨清正,小段將軍一介武夫,素來心存尊敬,自覺門第粗疏,怕是高攀不上盛家姑娘。」她話音一頓,笑意真切:「但他心意赤誠、滿心懇切,備齊了全套聘禮,此番登門,只為求娶盛家五姑娘如蘭為妻。」
竟是求娶如蘭!
如今盛家待嫁的姑娘,便只剩如蘭與明蘭二人。段成潛此番求親,直指如蘭,於盛家而言,無疑是天降喜訊。
此前如蘭與文炎敬私相往來的把柄被顧廷燁撞破,一家人正憂心忡忡,無計可施。如今段成潛攜厚禮、請貴人為媒登門求娶如蘭,恰好解開了如蘭的死局。日後如蘭嫁入將門,明蘭嫁與顧廷燁,兩對良緣,皆是圓滿,堪稱皆大歡喜。
王若弗臉上瞬間炸開難以抑制的狂喜,眼中亮光灼灼,急切看向段成潛,出聲確認:「小段將軍,你今日登門,當真是要求娶我家如蘭?」
段成潛少年英氣,此刻卻難掩幾分青澀侷促,卻依舊字字清晰、篤定應聲:「正是,盛夫人。我此番專為求娶盛家五姑娘而來。」
他雖神色緊張,言語卻赤誠堅定,徹底讓盛家眾人篤定了他的心意。
王若弗心中早已歡喜得翻江倒海,幾乎就要當場一口應下。在她看來,段成潛年紀輕輕便官居正三品雲麾將軍,又是官家潛邸舊部,深得帝王信任,未來前程無量、青雲可待。如蘭若能嫁他,是實打實的高嫁,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往日她看著墨蘭嫁入永昌伯爵府,心底難免艷羨妒忌,為如蘭相看婚事多時,始終尋不到這般頂尖的門第,日日暗自嘆息。可如今,段成潛主動登門求娶如蘭,更是請動英國公夫人做媒,這般滔天殊榮,便是墨蘭的婚事也遠遠不及。
礙於墨蘭在側,王若弗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得意,不敢太過外露。只是她拿不準老太太的心思,便轉頭看向盛老太太,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請示:「母親,您看這門婚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