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閒話家常

  「這是我娘家二嫂嫂送來的雨前龍井，今年的頭春新茶，諸位嫂嫂不妨嘗嘗滋味如何。」

  時序漸暖，梁家後院的涼亭清風習習，最是納涼閒談的好去處。府中一眾妯娌閒來無事，便聚在此處，插花烹茶，閒話家常，一派悠然閒適。

  此前海朝雲特意遣人給墨蘭送來了極品雨前龍井，茶質上乘，滋味絕佳。今日眾人齊聚，墨蘭便索性借花獻佛，取出新茶與眾位嫂嫂共享。

  茶水剛一入盞，清幽茶香便四散開來。張氏輕嗅一縷沁人的茶香，眸色驟然發亮，由衷讚嘆：「好茶！不愧是海家送來的！」

  她細細品咂，徐徐感慨：「這茶香清逸綿長，裊裊縈繞鼻尖，恰似江南雨後初晴，清風洗盡塵俗，果然是頂級新茶的氣韻！」

  身側的柳氏亦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細細回味片刻，微微頷首附和：「二嫂嫂所言極是。此茶初嘗溫潤柔和，回甘清亮通透，氣韻清雅，確是難得的好茶。」

  墨蘭見狀眉眼溫婉，淺淺笑道：「幾位嫂嫂若是合口味，我那裡還餘下不少，稍後我便讓人分門送到各位院中，讓大家都能嘗嘗這口新茶。」

  「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張氏聞言喜上眉梢，親昵地握住墨蘭的手，爽朗笑道，「六弟妹這般大方，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墨蘭笑意溫柔，語氣親和：「都是一家人，朝夕相處，何須這般客套。」

  亭內氣氛融融，笑語盈盈，一派和睦溫馨之景，偏在此時，一旁端坐的萬氏忽然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酸意：「還是六弟妹體面，隨手拿出的一盞閒茶，都比我們平日裡飲用的精緻百倍，到底是眼界不凡、家底優厚。」

  話音落下，亭中歡聲笑語驟然停歇，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大房的狼子野心，梁府之中無人不知，故而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萬氏此話是故意刺墨蘭。

  柳氏是庶出的四房，在府中勢單力薄，素來謹小慎微，從不摻和府中奪爵紛爭。聽聞此言，她當即垂首斂目，默默捻著茶盞小口啜飲，佯裝未曾聽聞，半句不肯接言。

  她無勢無倚，不過是夾縫求生的凡人，這般嫡庶權勢的神仙爭鬥，最是沾不得，唯有置身事外，方能安穩度日。

  「大嫂嫂，人家六弟妹好心拿出今年的雨前龍井給我們嘗嘗，你怎么喝水忘了打井人，現在開始嘲諷六弟妹了？」

  萬氏的陰陽怪氣終究惹惱了性子耿直的張氏。不等墨蘭出聲，她已然蹙眉開口，直言懟了回去：「大嫂嫂這是什麼話！六弟妹好心拿出珍貴新茶與眾姐妹分享，一片熱忱善意，你不感念也就罷了，反倒出言譏諷，豈不是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墨蘭見狀微驚，本想抬手阻攔，卻終究慢了一步，張氏的話語已然盡數出口。

  張氏性情直率，雖嫁入梁家後，經年累月的後宅瑣事磨去了幾分稜角，卻依舊看不慣這般拐彎抹角、陰陽怪氣的算計嘴臉。

  而這一切，全在萬氏的預料之中。見張氏果然落入自己布下的圈套，她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得意，面上卻立刻換上一副無辜委屈的神色，溫聲辯解：「二弟妹此言差矣，我不過是隨口讚嘆一句六弟妹的茶好，何來譏諷之說？你何必這般激動，倒是顯得我小氣了。」

  「我激動？」張氏被她倒打一耙，只覺不可理喻，胸中憤懣難平，當即便要起身再辯。

  這一次，墨蘭及時抬手輕按，穩穩攔下了她，不讓她再落入萬氏的言語陷阱。

  墨蘭抬眸看向萬氏，神色恬淡，語氣平淡無波：「既然這茶合了大嫂嫂的心意，那我便將餘下所有的雨前龍井，盡數送往清涼閣，專供大嫂嫂一人品用，如此可好？」

  四兩撥千斤，寥寥數語，便將萬氏的刁難盡數化解。

  

  萬氏聞言，神色驟然一僵，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她心中又氣又惱，只得硬著頭皮咬牙回道：「不必了。這般好茶，自然該眾人一同分享，我豈能獨自獨占，壞了姐妹和氣？」

  墨蘭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狡黠，面上依舊是溫婉無害的笑意，緩緩接話：「原來如此。我還當大嫂嫂方才言語，是嫌我分發的茶水太薄、心意不足，想著盡數送予你，略補禮數呢。看來是我誤會了。」

  短短兩句，直接戳穿了萬氏暗藏的心思，還順勢將難堪盡數還給了對方。

  盛、墨、蘭！

  不僅看穿了她的心思，竟然還反將一軍！

  萬氏胸中怒火翻湧，恨意節節攀升。她指尖死死攥著手中的茶盞，指腹微微泛白，強壓下心底的戾氣，勉強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自然不是，六弟妹怎會這般揣測我？」

  「如此便是一場誤會了。」墨蘭笑意溫婉，句句都占著情理大義，「大嫂嫂日後若是有任何心思，不妨直說便是。免得眾人胡亂揣測、心生隔閡，反倒傷了一家人的和睦，得不償失。」

  她看著萬氏吃癟隱忍、有苦難言的模樣，心底暗自偷笑，面上卻依舊是一副善解人意、恍然大悟的端莊模樣。

  萬氏手中的力道愈發加重，茶盞壁沿幾乎要被她捏碎，胸中鬱結難舒，卻半句反駁的話語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張氏將全程交鋒盡收眼底，看著墨蘭僅憑三言兩語，便將處處挑事的萬氏噎得啞口無言，心中憋了許久的鬱氣一掃而空，終究沒忍住，悄悄翹了翹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