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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龍脊溝中伏兵起,舊夢成真驗天機

2026-09-09 00:03:21 作者: 月月星瑤

  二月初三,顧晚寧一整天沒出院門。

  碧桃把早飯端進來的時候,她已經在窗前站了很久,手擱在窗框上,指尖一下一下點著木頭稜子,節奏不快不慢,像在數什麼東西。

  「小姐,粥涼了。」

  「放著。」

  碧桃把粥碗擱在桌上,看了看小姐的側臉,沒再說話,退了出去。

  顧晚寧沒有在等消息,她在等一個驗證。

  如果前世的記憶沒有偏差,今天,永寧關以北七十里的龍脊溝,會有一支三百人的糧草隊遭遇伏擊。

  領隊的押糧官叫孟九安,是顧懷遠舊部里一個不起眼的低級校尉,手下兵丁不滿編,裝備陳舊,整個糧草隊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二十車軍糧。

  伏擊方是北狄游騎,三個百人隊,從龍脊溝兩側的崖壁上衝下來,時間是午後未時前後,那個點太陽剛好晃眼,糧草隊往北走正對著日頭,斥候視野被壓了一半。

  前世這件事傳到京城是二月初七,四天時間,八百里加急。

  二十車軍糧被劫了十四車,押糧官孟九安左臂中了一箭,人沒死,糧丟了大半。

  消息到京之後兵部的人吵了三天,最後定性為「邊軍疏防」,孟九安被降了一級,糧草損失算在了永寧關守將頭上。

  顧懷遠在朝上替舊部說了兩句話,被御史彈劾「偏袒舊屬」,吃了一個不輕不重的申斥。

  這件事單獨看不算大,死傷不過數十人,糧草折損也在可控範圍內,但它是第一塊石頭。

  前世從這塊石頭開始,針對北境軍系統的彈劾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精準踩在要害上。

  有人在幕後推,推的方向很明確,把鎮北侯府跟「軍紀廢弛」「治下無方」綁死。

  顧晚寧在紙上寫過那個符號,她跟父親說過二月初三,說過龍脊溝。

  現在就看,應不應。

  一整個白天過得極慢。

  

  顧晚寧吃了兩頓飯,看了半本林氏給她找來的女訓集注,練了二十張大字,每一筆一划都規規矩矩的,碧桃趴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小姐今天寫字比往常好看」。

  「心靜。」顧晚寧擱筆。

  不是心靜,是已經沒有什麼可做的了,該說的說了,該提醒的提醒了。

  戰場上的事她夠不著,十三歲的手再長也伸不到永寧關去。

  傍晚時候林氏來看她,帶了一碟子自己做的糖漬梅子,酸甜的,用青瓷碟子裝著,擺在桌上顏色好看。

  「今天怎麼悶在屋裡不出去?」

  「寫字。」顧晚寧拿了顆梅子塞嘴裡,酸得皺了一下鼻子。

  「娘的手藝退步了,糖放少了。」

  「你爹也這麼說。」林氏坐在旁邊。

  「他今天也不對勁,在書房裡待了一整天,午飯都是顧威送進去的。」

  顧晚寧嚼著梅子沒接話。

  父親也在等。

  二月初三這個日子,是她親口告訴顧懷遠的。

  如果今天的消息四天後傳到京城,跟她說的分毫不差,那麼她腦子裡那些「夢境」,就不再是一個女兒半夜哭醒之後的胡言亂語了。

  它是一張地圖,一張標註了所有陷阱和歧路的地圖。

  林氏坐了一會兒走了,顧晚寧又在窗前站了站,天黑得早,正月底的暮色灰濛濛地落下來,院子裡的梅樹只剩了幾朵殘花掛在枝頭,風一吹掉了兩瓣。

  這個晚上她睡得踏實。該來的會來,急也沒用。

  二月初七,八百里加急到了京城。

  消息是從兵部傳出來的,兵部右侍郎當天下午就把摺子遞進了宮,內閣連夜批覆。

  第二天一早滿朝文武都知道了,永寧關糧草隊在龍脊溝遇伏,軍糧折損過半,押糧官孟九安負傷。

  顧懷遠是辰時得到消息的。

  來報信的不是兵部的人,是他自己在北境的舊部暗線。

  這條線走的是驛站之外的私人渠道,比兵部的摺子還快了兩個時辰。

  顧晚寧沒去書房,她坐在自己院子裡等。

  等了半個上午,顧威來了。


  「小姐,侯爺請您去書房。」

  顧晚寧站起來,把手裡正在看的書合上放在桌角,碧桃要跟,被她擺手攔了。

  「你在院子裡等著。」

  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

  顧晚寧推門進去,先看見滿桌的紙,書案上鋪了一張北境輿圖,輿圖上用硃砂畫了好幾個圈,龍脊溝的位置被圈得最重,筆痕壓進了紙里。

  顧懷遠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

  他面前攤著一封信,信紙已經被翻開了看過,摺痕處有毛邊,是反覆摺疊造成的。

  父女倆對視了一息。

  「坐。」

  顧晚寧搬了把椅子坐到書案側面,沒坐對面。這是她的習慣,坐側面是商量事情的姿態,坐對面是被訓話。

  「龍脊溝,未時,三百人押糧隊,北狄三個百人游騎隊,從崖壁兩側夾擊。」顧懷遠一句一句地說,聲音很平。

  「孟九安左臂中箭,二十車軍糧被劫十四車,餘部退至永寧關。」

  每一個細節,跟她之前說的一樣。

  「你還告訴我,斥候視野被午後的日頭壓了一半,伏擊方選的時間是算過太陽角度的。」顧懷遠把那封信推到桌面中間。

  「暗線回報里提了一句,孟九安事後自己也說,那天下午日頭格外刺眼,斥候報了一次'前方無異'就被撤回了,撤回的時候溝兩側的伏兵已經就位。」

  顧晚寧沒說話,該說的她都說過了,這個時候不需要再強調「我說得對」,事實比任何表態都有力。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安靜到能聽見隔壁院子裡有人在劈柴,「咔咔」的聲響一下一下傳過來。

  「晚寧。」顧懷遠開口了。

  「爹。」

  「你那個夢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句話的分量,比之前任何一次問話都重。

  之前問「夢」,是半信半疑,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異常行為的遷就和試探。

  現在問「接下來」,是一個統兵多年的將領在向一份經過驗證的情報源正式發問。

  顧晚寧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靠近書案。

  「龍脊溝的事傳到朝上之後,兵部會吵。吵的結果是孟九安降級,永寧關守將李彥忠背鍋。然後會有御史彈劾爹偏袒舊屬,爹會吃一個申斥。」

  顧懷遠的手擱在輿圖上,五指收了一下又鬆開。

  「這個申斥不重,但它是個信號。」顧晚寧的語速不快,一件事一件事往外擺。

  「從這件事開始,往後半年內,還會有三次針對北境軍的彈劾,每次都踩在不同的點上。第一次是軍紀,第二次是軍餉,第三次是軍屯。三次加起來,侯府在朝中的根基會被削掉一大半。」

  「誰在後面推?」

  「現在說名字,爹信不信?」

  「先說。」

  顧晚寧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三皇子蕭璟琰。」

  書房裡的空氣凝了一凝。

  顧懷遠沒有追問「為什麼是三皇子」,他打了二十年仗,看人看勢的眼光不比任何人差。

  三皇子近兩年在朝中拉攏文官系統的動作他看在眼裡,只是沒想到這隻手會伸到武將這邊來。

  「他要的不是一次兩次彈劾。」顧晚寧說。

  「他要的是把咱們家變成一把順手的刀,先磨鈍,再收編,最後用完了扔掉。」

  顧懷遠把輿圖上龍脊溝那個圈又看了一遍,手指按在上面。

  「你說的這些事,有多少是已經確定的,有多少是可能變的?」

  「趙全的事驗了,龍脊溝的事也驗了,往後的事應當大差不差。但我改了趙全那件事之後,後面的連鎖反應就不好說了,二叔那邊的暗線被切了,三皇子的人再想從侯府內部下手,難度比夢裡高得多。」

  「所以接下來的布局不能完全照你夢裡的來。」

  「對,夢裡的東西是底牌,不是棋譜,照搬會出錯。」

  顧懷遠點了點頭,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顧晚寧,手背在身後扣著。


  過了大約二十息,他轉過身來。

  「龍脊溝的事,我今天就寫信給李彥忠,讓他把防線往南收五里,龍脊溝那段路以後不走糧隊,改繞清水河。同時讓孟九安傷好之後調回京城述職,人在京城比在邊關安全。」

  「嗯。」

  「彈劾的事,我會提前跟幾個老交情通氣。御史那幫人要參就讓他們參,該低頭低頭,申斥能吃就吃,但軍餉和軍屯的帳不能讓人查出毛病,這一塊你娘那邊協不協調得了?」

  「軍餉的帳我夢裡看過,有兩處虛報,是北境留守官自己做的手腳,跟咱們家無關,但被翻出來會算在爹頭上。我把位置和數目寫給爹,讓李彥忠提前改過來。」

  「軍屯呢?」

  「軍屯的問題更大,牽扯到當地的州縣官吏。這個不急,二月底之前理不清楚,三皇子那邊第一次彈劾要到三月中旬才動手,時間夠用。」

  顧懷遠重新走回書案前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空白信箋和一塊私印。

  「你把該寫的寫下來,龍脊溝之後還有哪些事,時間地點人物,能精確到什麼程度就寫到什麼程度。寫完了我看,看完了你燒掉。」

  顧晚寧應了一聲,拉過硯台研墨。

  顧懷遠看著女兒低頭研墨的樣子,十三歲的丫頭,個子還沒桌面高多少,拿硯台的手白生生的,但研墨的力道穩當得很,不急不躁。

  他忽然說了一句。

  「晚寧,你那個夢裡,爹怎麼樣了?」

  顧晚寧研墨的手停了一瞬。

  「爹很忙。」她說。

  顧懷遠看著她的側臉,杏眼低垂,睫毛遮住了底下的東西。

  他沒再問了。

  PS:前世預言全中了!侯爺和寧寧的父女同盟正式成型,覺得爽的寶子們來個【為愛發電】給爹爹打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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