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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朝堂風起彈劾急,侯府燈前局已明

2026-09-09 00:04:40 作者: 月月星瑤

  三月初八,大朝會。

  顧晚寧連宮門朝哪邊開都不該關心,但她比誰都清楚,今天早上那道宮牆裡頭,要翻天。

  天還黑著的時候顧懷遠就出了門。

  顧晚寧在正院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面,靴子踩地的聲音沉穩有力,跟平時沒有兩樣。

  父親昨晚在書房待到三更,她去送過一次宵夜。

  書案上攤著一份摺子,墨跡已干,旁邊壓著一疊厚厚的文書,碼得整整齊齊,用紅色的布帶捆著。

  「爹,東西都齊了?」

  「齊了。」顧懷遠拿起宵夜碗喝了兩口粥。

  「兵力換防圖、龍脊溝善後方略、軍紀整頓十二條,全在這兒了。」

  「兵部那邊的底牌呢?」

  

  「你說的沒錯,兵部侍郎胡庸去年八月截過一道北境軍報,那道軍報里提了龍脊溝一帶的游騎異動,建議增派哨騎加強巡防。胡庸壓了下來沒遞,理由是'邊關小患不值得驚動聖駕'。這份存底我已經從舊部那邊拿到了副本。」

  「副本怎麼拿到的?」

  「龍脊溝押糧的那個校尉孟九安,傷好了調回京城之後,我讓他去了一趟兵部檔房,用舊交情翻了一遍軍報底檔。孟九安做事仔細,連檔案編號都抄了下來。」

  顧晚寧點了點頭。「那就夠了。」

  現在她站在廊下,攥著袖子裡的手爐。

  三月的早晨風不大,但她心口有一團沉甸甸的墜感。

  前世的這場彈劾她沒有親歷過朝堂上的場面,她當時還在閨閣里繡花,渾然不知屋頂上空烏雲壓城。

  等她知道的時候,御史的摺子已經到了皇帝案頭,父親被勒令居家待參,府門口站了兩排錦衣衛。

  這輩子不一樣了。

  碧桃從後面小跑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桂圓紅棗粥。「小姐,早飯。」

  「端屋裡去。」

  碧桃看了看她的臉色,沒多問,把粥端進了屋。

  顧晚寧跟進去坐下,拿起勺子攪了兩圈沒喝。

  她在等消息。

  不用等太久,朝堂上的事,下了朝就有信了。

  距侯府三條街以外的宮城承天門,文武百官已經列隊進了太和殿。

  顧懷遠走在武將那一列靠前的位置,左手邊是定國公方鴻,右手邊是兵部尚書盧正清,兩邊都跟他點頭致意,面上沒什麼異常。

  今天來早朝的人比平時多了一成。

  有幾個平時告病不來的言官居然也出現了,穿著新漿過的朝服,腰板挺得筆直,跟要打仗上陣一個架勢。

  顧懷遠把這些細節收在眼底。

  皇帝升座,百官叩拜,早朝照常議事。

  前面幾件都是例行的,賑災撥款、鹽稅清查、某地知縣上任奏表,沒什麼出格的。

  議到第四件事的時候,左都御史魏和站了出來。

  「臣有本奏。」

  來了。

  魏和六十多歲,鬚髮半白,在御史台坐了十二年,因為一張嘴不饒人,朝中上下都叫他「魏剃刀」。

  這人本身跟三皇子沒有直接的線,但他有個毛病,好名。

  誰給他一個「肅清朝綱」的題目,他就能把刀磨得飛快。

  「臣彈劾鎮北侯顧懷遠治軍不嚴,致使永寧關糧草押送隊於龍脊溝遭北狄游騎伏擊,損兵折將,辱沒軍威。」

  「臣查北境軍近三年軍紀記錄,邊軍將領酗酒滋事者六起,哨兵擅離軍營者十一起,軍中賭博成風者不可勝數。」

  「鎮北侯身為北境軍舊部之首,不能彈壓治理,縱容麾下綱紀廢弛,臣請陛下嚴查降責!」

  太和殿裡安靜了一瞬。

  這份奏摺的內容,顧懷遠前天夜裡已經從女兒嘴裡聽過原版了。

  時間對得上,措辭對得上,連「酗酒滋事六起、擅離軍營十一起」這個數字都跟顧晚寧說的一字不差。

  顧懷遠沒有馬上開口。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了看魏和,又看了看顧懷遠。「魏卿所奏之事,顧卿可有話說?」


  顧懷遠出列,行禮。

  他沒有急著辯解,也沒有一上來就喊冤,這些都是女兒叮囑過的。

  「陛下,臣有話說,也有據呈上。」

  「准。」

  顧懷遠從懷裡取出那份用紅布帶捆著的文書,雙手遞給內侍。

  「回陛下,龍脊溝一役,確有糧草押送隊遇襲折損之事。此役緣起,表面看是軍紀鬆弛、防範不力,實則另有根由。」

  魏和一聽「另有根由」四個字,白眉毛跳了一下。

  「臣就任北境之時,即已著手整頓軍紀。這份文書是臣在去年九月擬定的《永寧關防務整頓方略》,當時已遞交兵部備案。」

  「方略中第七條明確提出,龍脊溝至清水河一段地勢險要,夏秋兩季游騎滲透風險極高,建議增設流動哨騎三組、修築烽墩兩座。」

  「這份方略在兵部的備案編號是永和八年九月甲字卷第三十六號,兵部檔房有存底可查。」

  他停了一拍。

  「這份方略遞上去之後,兵部沒有批覆。」

  太和殿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武將遞了防務整頓方略上去,兵部壓著不辦,後來糧草隊被打了,回頭追責卻追到武將頭上。

  這個邏輯走到底是什麼味道,滿殿的官員心裡各有盤算。

  皇帝的臉色沒變,但他看向兵部那一列的目光移過去了。

  兵部尚書盧正清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

  他是三皇子的人?

  不是,他是個騎牆的,哪邊的風大往哪邊倒。

  但他下面的兵部侍郎胡庸是三皇子那根線上的棋子。

  「盧卿,顧侯所言可有此事?」

  盧正清出列,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三分。

  「回陛下,此事臣需回部核查。」

  「不用核查了。」顧懷遠開了口。

  「臣還有一份東西。去年八月,北境永寧關守將向兵部發了一道軍報,報告龍脊溝一帶發現北狄游騎異常活動,請求兵部批准增派哨兵。」

  「這道軍報經兵部侍郎胡庸簽收後,被批註了八個字:'邊關小患,不必上奏。'然後壓在了檔房底層,沒有呈遞御前。」

  他的聲音不高,但殿上的百官聽得清清楚楚。

  「臣手中有這道軍報的副本,軍報的簽收日期、胡侍郎的批註筆跡、檔案存放編號,一應俱全。」

  太和殿再一次安靜了,這回安靜的時間更長。

  胡庸站在兵部那一列的第二位,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退。

  皇帝沒有馬上發作,他把內侍遞上來的文書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胡庸。」

  胡庸的腿往前邁了一步,膝蓋不怎麼聽使喚。

  三皇子蕭璟琰站在皇子的位列里,臉上那層溫潤如玉的微笑維持得很好。

  但他右手的拇指在袖子裡摁了一下食指的關節。

  他的第一刀,砍偏了。

  巳時三刻,顧懷遠下朝回府。

  顧晚寧在書房裡等著,她面前的茶已經續了三回,碧桃站在門口,看見侯爺進來,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怎麼樣?」

  顧懷遠坐到椅子上,先灌了一大口涼茶,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汗濕了邊角的信封放在桌上。

  「魏和彈劾軍紀,我把換防方略和那道被壓的軍報一塊兒遞了上去。皇上當場宣了胡庸問話,胡庸嘴硬了兩句,說軍報堆積如山不可能每封都呈上,皇上沒理他這套話,讓他回去寫陳情摺子,三天之內交。」

  「皇上申斥了?」

  「何止申斥。」顧懷遠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散朝的時候皇上單獨留了兵部尚書盧正清說話,說了什麼外人不知道,但盧正清出來的時候臉是灰的。」

  顧晚寧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三皇子呢?」

  「全程沒開口,站在那兒像個局外人。」

  顧晚寧點了下頭。「第一波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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