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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燈下驗契紋路合,廢牌在手待收官

2026-09-09 00:06:11 作者: 月月星瑤

  顧晚寧到書房的時候頭髮還沒梳利索。

  碧桃在後面追著喊「小姐等等髮髻歪了」,她沒理,踩著晨露濕漉漉的石板路穿過夾道,在書房門口停了一步,把髮髻上翹出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顧懷遠已經在桌後面坐著了,桌上擺了一盞新沏的茶和一隻油紙包。

  顧晚寧的目光落在那個油紙包上,腳步快了半拍。

  「孟九安回來了?」

  「四更天到的,從城南水溝口進來的。」

  顧晚寧在桌對面坐下,沒有伸手去碰油紙包,等著父親開口。

  顧懷遠把油紙包推到桌子中間。「你自己看。」

  顧晚寧解了繩結,剝開油布。薄紙展開鋪平的時候,她的手指從紙面上方掠過,沒有觸碰紙面,先看了一遍整體的成色。

  紙張發黃,不是新紙做舊的那種均勻的黃,是真正被時間和潮氣泡出來的顏色,黃得不勻稱,左邊比右邊深一些,邊角有一小塊水漬的痕跡,水漬的形狀不規則,是在存放過程中受潮留下的,不是人為灑上去的。

  她把紙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乾淨,沒有加注。

  再翻回正面,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賣主陳三,買主顧懷遠,田產位置。畝數三十畝,銀數六百兩整,永和六年三月十二。

  右下角的「通州民局」印章,她多看了兩眼。

  「爹,家裡有通州民局的印鑑樣本嗎?」

  顧懷遠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趙修齊上個月給我回的信,信封背面蓋了通州知縣的官印和民局的簽收印。」

  顧晚寧把信封拿過來,翻到背面,把簽收印和賣契上的民局印放在一處比對。

  

  印文的字體一致,「通」字右上角那一撇的收筆位置相同,「局」字下半部分的口字略微偏左。

  更要緊的是兩方印的磨損紋路,章用得久了邊框會出現細小的缺口,信封上的印和賣契上的印,右上角的邊框都缺了同一個位置的一小塊。

  這說明蓋章的是同一方印,蓋章的時間至少相隔不太遠。

  趙修齊這封信是上個月寫的,民局的印鑑在這一年多里沒有換過,跟永和六年用的是一方。

  「印對得上。」顧晚寧把信封放下。

  顧懷遠端茶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沒換,就那么喝了。

  「紙呢?你在田莊驗過假帳的紙,這張你怎麼看?」

  顧晚寧重新低頭看那張薄紙。她沒有像上回在田莊那樣又摸又聞,這張紙的來路不需要那麼複雜的驗證。

  「爹,這張紙跟田莊那幾本假帳不一樣,假帳的紙是新紙,墨是新墨,纖維鬆散,一搓就起毛。這張紙的纖維緊實,邊角雖然發脆但不起毛,是老紙自然老化的狀態。」

  她指了指水漬那一小塊。「這個水漬的邊緣已經跟紙面融在一起了,沒有明顯的滲透痕跡界限,說明受潮的時間至少在兩三年以上。如果是新紙做舊再潑水上去,水漬和紙面之間會有一道分界,幹了之後那道分界擦不掉。」

  顧懷遠放下茶盞。

  「紅手印呢?」

  顧晚寧湊近看了看末尾那個手印,顏色已經淡了,朱紅變成了暗褐色。

  「印泥氧化變色了,新蓋的朱印在兩年內不會變這個顏色,至少放了五年以上才會暗成這樣。」

  她把紙翻正,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然後抬頭。

  「這張是真的。」

  顧懷遠的背靠上了椅背,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鬆開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陣。窗外那幾隻鳥還在叫,叫得理直氣壯。

  「爹,三皇子手裡有什麼?」

  顧懷遠伸出三根手指。「一,偷來的原始底契。二,篡改過的縣衙存根。三,我們手裡'沒有'證據。」

  他把三根手指收了兩根。「現在第三條沒了。」

  顧晚寧把薄紙折好,重新包進油紙里。

  「不止第三條。他篡改縣衙存根,改的是什麼?無非是把買主的名字、田產的畝數或者銀數動了手腳,讓存根上的記錄跟他手裡的底契對不上,到時候拿出來說侯府買地的時候做了假、多占了軍屯用地。」


  她把油紙包推回桌子中間。

  「但咱們手裡這張賣方留底,上面的買主、畝數、銀數、日期跟原始底契是一模一樣的。」

  「到時候三皇子拿出底契說侯府有問題,咱們拿出這張留底,兩份文書互相印證,反而能證明縣衙的存根才是被人動過的。」

  「他改存根本來是為了坐實咱們的罪,結果改完之後,存根跟底契對不上、跟留底也對不上,唯一對得上的是底契和留底。」

  「三份文書里兩份指向同一個事實,一份被篡改過,這局面送到大理寺去,不用侯府開口,大理寺自己會追查誰改了存根。」

  顧懷遠的手在扶手上拍了一下,這回拍得實在。

  「他花了半年功夫偷底契、改存根,到頭來給自己挖了個坑。」

  顧晚寧沒有笑。

  「爹,有一件事我想清楚了才敢說。」

  「說。」

  「這張留底不能太早亮出來。」

  顧懷遠看著她。

  「三皇子的軍屯彈劾還沒打出來。他不出手,咱們就不知道他改了存根的什麼內容,不知道他的切入角度是什麼。」

  「如果咱們提前把留底的事透出去,他知道咱們有第三方憑據,會改打法,換一個咱們接不住的角度。」

  「所以?」

  「等他出手,讓他把軍屯彈劾打出來,讓他在朝堂上把底契亮出來、把篡改過的存根呈上去。」

  「等他把所有的牌都攤在桌面上了,咱們再把這張留底拍出去。」

  顧懷遠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你要的還是反殺。」

  「第三波彈劾是三皇子的最後一張牌,前兩波他被反殺,皇上的態度已經偏了。第三波如果還被當場翻盤,他在皇上心裡的分量就徹底完了。」

  「主動上報只能保住自己,朝堂反殺能廢掉他。」

  這句話顧晚寧說過一次了,在軍餉彈劾之前,那一回顧懷遠聽了,照做了,贏了。

  這一回他沒有猶豫太久。

  「行。」

  顧懷遠站起來走到書桌後面,拉開暗格把油紙包鎖進去。鎖好之後他轉過身來,看著女兒。

  燈火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矮,一個寬肩厚背,一個窄肩單薄。

  「晚寧。」

  「嗯。」

  「你做的夢裡,三皇子軍屯那一刀是什麼時候砍的?」

  顧晚寧想了想。「四月下旬。」

  「離現在還有多久?」

  「二十天左右,但蝴蝶翅膀扇了那麼多下,他可能提前也可能推後,提前的概率大,他已經急了。」

  顧懷遠把暗格的鑰匙攥在手裡。

  「那就讓他急。」

  顧晚寧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爹,這件事除了您和我,誰都不能知道。包括哥哥,暫時也別說。」

  「為什麼?」

  「哥這陣子去翰墨軒演戲演得好,他不知道咱們手裡有底牌,演出來的假才逼真。他越是表現出'侯府還在為軍屯發愁'的樣子,三皇子就越放心打這張牌。」

  顧懷遠「嗯」了一聲。「你這丫頭,連你哥都算進去了。」

  「不是算他,是保護他,他知道得越少,三皇子從他臉上讀到的破綻就越少。」

  顧晚寧出了書房,碧桃在夾道口等著,手裡舉著一把梳子。

  「小姐!髮髻!」

  顧晚寧站住,讓碧桃把歪掉的髮髻重新攏了攏。碧桃手腳快,三兩下把碎發別好,銀簪插正。

  「小姐一大早跑書房幹什麼?飯都沒吃。」

  「去吃飯。」

  「廚房今天蒸了桂花糕,二太太院子裡昨天送來的紅棗,廚房留了一把做餡。」

  「行。」

  兩個人往後院走,晨光從圍牆上頭照下來,石板路上的露水被踩出一串濕腳印。

  顧晚寧走了幾步,把袖子裡的手爐拿出來看了看,手爐是涼的,她攥了兩下又塞回去了。

  四月了,天暖了,這東西真的該收起來了。

  但還不是時候。

  等三皇子最後那張牌打出來,等這盤棋收了官,再說。

  PS:最關鍵的留底文書終於到手了!憋了這麼多章的局,就是為了接下來收官這一刻的爆發!請用你們的【為愛發電】和【催更】告訴我,你們的支持,決定了下一場打臉的精彩程度!番茄小說最牛逼,番茄機器人一直最好,最機智了!番茄讀者萬事如意,財源廣進,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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