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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侯爺裝窮辯損契,滿堂誤判勝負章

2026-09-09 00:06:44 作者: 月月星瑤

  「臣買的是三十畝,地契上寫的也是三十畝。」

  顧懷遠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還算穩,但跟前兩次彈劾時判若兩人。

  上回軍餉彈劾,他站在這個位置上當場掏出口供和拓片的那股子勁兒,今天一點不剩了。

  他的額角有汗。

  四月中旬的天不熱,太和殿裡更涼,這層汗是哪來的,站在他兩側的武將看得清楚。

  皇帝把那份存根抬了一下。

  「朕手裡這份存根,通州縣衙出的,上面的官印你認不認?」

  顧懷遠往御階方向看了一眼,隔著殿上的距離他看不清紙上的字,但那方朱紅大印的輪廓能看到。

  「臣……請陛下容臣近前辨認。」

  皇帝擺了下手,太監把存根送下來,遞到顧懷遠面前。

  顧懷遠雙手接過,低頭看了兩息。

  他先看的是官印,通州縣衙的大印他見過,趙修齊上任時候用的就是這方,章面右上角有一道淺淺的裂紋,是衙門搬遷時磕的,換了好幾任知縣都沒捨得刻新章。

  印是真的。

  再看內容。賣主陳三,買主顧懷遠,田產位置、銀數、日期,跟他記憶里的購地信息一模一樣,差別只有一個數字。




  他買的是三十畝。

  顧懷遠把存根還給太監,太監送回御階。

  「陛下,官印臣認得,是通州縣衙的印,但畝數不對。臣買的是三十畝,不是四十二畝。」

  周芝遠跪在丹墀下面,接了一句。「侯爺說畝數不對,那請侯爺出示原始地契比對,以地契為準。」

  這句話是整套陷阱里最毒的一環。

  

  周芝遠不知道地契已經被偷了,但三皇子知道,底契在三皇子手裡,侯府拿不出來。

  顧懷遠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臣的地契……」

  他停了三息,三息的時間在安靜的大殿裡被拉得很長,長到站在他身後第二排的安遠伯忍不住往旁邊挪了半步。

  「去年冬天,書房漏了一回雨,有幾箱舊文書被水泡了,田產地契擱在最底下那箱,取出來的時候紙面破損嚴重,字跡洇得看不出了。」

  殿上有個極輕的抽氣聲,從哪個方向傳來的分不清。

  「臣年後讓管事去通州縣衙重新調檔備案,縣衙那邊說存根還在庫房裡,要找幾天,後來兵部的事一樁接一樁,臣一直沒顧上催。」

  他說這話的時候頭低了一些,聲音也矮了,跟前兩次站在這兒的那個鎮北侯完全不是一個人。

  站在文臣第五位的蕭璟琰的呼吸勻了一拍。

  來了。

  地契毀了,拿不出來。存根在皇帝手上,白紙黑字四十二畝。侯爺說他買的是三十畝,口說無憑。

  一個有證據,一個沒證據,這官司不用打了。

  「侯爺。」

  周芝遠的聲音從底下傳上來,語氣裡帶了一層恰到好處的為難。

  「侯爺說地契被水泡壞了,那除了地契之外,侯府是否還留有其他購地憑證?往來收條、銀兩支付的錢莊流水、中人簽字,任何一樣都可以。」

  這話問得細,問得殺人不見血。

  因為三皇子那邊查過了,侯府永和六年的購地手續非常簡單,鄉下買地找的是本地中人,銀子是現銀支付沒走錢莊,唯一的硬憑據就是地契本身。

  地契沒了,什麼都沒了。

  顧懷遠的手垂在身側,右手的五指收了又松,鬆了又收,像是在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臣……一時間……」

  皇帝的手指叩在扶手上,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拍。

  文臣隊列里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極低,但那個方向大概是禮部的位置。

  禮部一向是和事佬,在這種事上不會主動開口,能說出聲來,說明殿上的氣壓已經低到讓旁觀者都坐不住了。

  「鎮北侯。」皇帝開口了,語氣比之前沉了一層。

  「朕不問你一時間能不能找到憑據,朕問你,你買地的時候,買的到底是三十畝還是四十二畝?」


  「三十畝。」顧懷遠答得快。「臣以項上人頭擔保,臣買的是三十畝。」

  「那存根上的四十二畝怎麼來的?」

  「臣不知道。」

  這三個字說出來,殿上有人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

  一個侯爺,買了一塊地,存根上多了十二畝軍屯,你說你不知道。

  這話擱在別人嘴裡叫狡辯,擱在鎮北侯嘴裡,分量就不一樣了。

  顧懷遠的名聲在朝堂上是什麼樣的,在場的人心裡都有一桿秤。

  前兩次彈劾他當場翻盤,物證口供拍在桌面上乾脆利落,那時候大家看的是一個有備而來的統帥。

  今天這個樣子,不像有備而來,像是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的。

  額頭有汗,話說不利索,拿不出東西。

  定國公站在顧懷遠前面一位,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他的手在袖子裡攏著,拇指搓了搓食指的指甲蓋。

  他跟顧懷遠有舊交情,但這種場面上舊交情不值錢。

  兵部隊列里更安靜,上個月兵部剛被犁了一遍,胡庸走了,錢世良抓了,剩下的人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補服里當烏龜。

  「陛下。」周芝遠又開口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

  「臣以為,此事關乎軍屯大體,不可不查。侯爺說地契損毀,說存根畝數有誤,但目前能查驗的物證只有通州縣衙的存根這一份,上面白紙黑字四十二畝,蓋著縣衙大印。在侯爺拿出其他憑據之前,臣懇請陛下以存根為準,著大理寺和兵部聯合勘查侯府名下通州田產的實際面積,是三十畝還是四十二畝,量一量就知道了。」

  這招也狠。

  量地不可怕,可怕的是「以存根為準」這四個字。

  一旦皇帝點了頭,就等於在沒有反證的情況下默認存根的數字是對的,大理寺和兵部下去查的時候,起點就是「四十二畝」,侯府要從被告的位置上往回翻,難度翻倍。

  顧懷遠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身邊的安遠伯終於忍不住偏了一下頭,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他一眼。看到的是顧懷遠微微攥著的拳頭和太陽穴上那條鼓起來的青筋。

  皇帝沒有當場答應周芝遠,也沒有拒絕。他把存根拿起來放下,又拿起來,翻了一面。

  「鎮北侯。」

  「臣在。」

  「你回去找憑據,能找到就呈上來,找不到,朕只能按存根辦。」

  這話說得留了餘地,但餘地不多。

  顧懷遠跪了下去。

  「臣遵旨,臣一定想辦法找到購地的舊證,請陛下寬限幾日。」

  他跪得慢,起得也慢,右膝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站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站定了。

  蕭璟琰的食指在袖子裡屈了一下。

  文武百官的站姿鬆了一點,有人換了換腳的重心,有人理了理袖口。最緊繃的那根弦暫時放下來了,但只是暫時。

  皇帝給了期限,沒說幾天。

  顧懷遠回到武將隊列的位置上站好,背挺得很直,但從後面看,他的肩膀比進殿的時候沉下去了一寸。

  朝會散了之後,百官魚貫出殿。

  走到太和門外面的御道上時,人流自然分成了幾股。

  文臣往東,武將往西,品級低的走外面的夾道,品級高的走正門。

  沒有人主動跟顧懷遠走在一起。

  不是刻意迴避,是這種時候離他越近越容易被人盯上。

  頭兩次彈劾他翻贏了,大家願意往上湊一湊分點光;這次他拿不出東西來,走近了就是沾晦氣。

  人情冷暖,從來不需要誰教。

  顧懷遠一個人走在御道的右側,步子不快不慢,面上的表情已經收起來了,既不慌張也不輕鬆,就是一張趕路的臉。

  走過太和門的門檻時,他的右手從袖口裡露了一下又縮回去。

  手心裡全是汗。

  不是緊張。

  是憋的。

  PS:侯爺這場戲演得好啊!滿朝文武都被騙了!可三皇子的人不會讓他有喘息的機會,下一章刑科給事中就要動手了!求【為愛發電】,看看侯爺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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