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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黨羽逼宮催查抄,懸崖盡頭伏殺招

2026-09-09 00:06:48 作者: 月月星瑤

  朝會散了不到兩個時辰,第二道摺子就遞進了宮。

  刑科給事中陸鳴的奏本。

  陸鳴跟周芝遠不一樣,周芝遠是欠三皇子人情的,辦事的時候還帶著幾分「還人情」的分寸感。

  陸鳴是三皇子一手提起來的人,他老婆的舅舅在工部做員外郎,去年差點因為一樁貪墨案被拔掉,是三皇子從中間活動才保下來的。

  這種關係不叫人情,叫臍帶,剪不斷的那種。

  陸鳴的奏本比周芝遠的更進一步。

  「軍屯之制為國之根本,鎮北侯府侵占軍屯一事,存根為證,鐵案如山。侯爺當庭自陳地契損毀,無法對質,此說真偽難辨。臣以為與其令侯爺自行查找舊證,不如由有司直接赴侯府及通州田莊兩處勘查比對,既可正國法,亦可還侯爺清白。若侯爺確係三十畝而非四十二畝,勘查之後自然水落石出,於侯爺有利無害。」

  摺子寫得冠冕堂皇,每個字拎出來都挑不出刺,但三個字的核心意思藏在最後一句的反面。

  你要是不讓查,就是心虛。

  皇帝看完摺子沒有馬上批,擱在御案左手邊,壓了一方鎮紙。

  同一天下午,都察院僉都御史何繼宗也遞了一道摺子。

  何繼宗的措辭更直白。

  「鎮北侯連遭三劾,前兩次自辯翻盤,證據詳備令人嘆服。唯此次軍屯一案,侯爺當庭失據,與前兩次判若兩人。」

  「臣不揣淺陋,斗膽進言。侯爺前兩次之所以應對從容,或因提前獲悉彈劾方向有所準備;此次失據,或因事發突然未及防備,亦或因確有隱情不便自辯。無論何種緣由,以勘查代自辯,方為正途。」

  這份摺子比陸鳴的毒。

  它不光催查,還順帶把一顆釘子釘進了前兩次彈劾里。

  「提前獲悉彈劾方向有所準備」。

  翻譯過來就是,前兩次你打得漂亮是因為你事先知道要被彈劾,你在做局。

  一句話,把顧懷遠前兩次的勝仗從「自證清白」變成了「蓄意反擊」。

  這顆釘子的分量,比軍屯本身還重。

  消息在一個下午之內傳遍了六部。

  

  三道彈劾摺子,一道當庭,兩道散朝後緊跟著遞進去,前後不到兩個時辰。

  鎮北侯府。

  顧懷遠從朝會上回來,進了書房,把門關上。

  林氏讓人送了碗參湯過來,被周媽媽端回去了。

  「侯爺說不喝,讓一個人待會兒」。

  顧晚寧在自己院子裡坐了半個時辰,碧桃進進出出續了三回茶,她一口沒動。

  巳時過了,顧威從前院過來傳話。

  「侯爺請小姐去書房。」

  顧晚寧起身走的時候把桌上那本農書翻到夾紙條的那一頁,紙條上「蕭璟琰」旁邊標註的日期是「四月中下旬」,她在日期後面加了一個字:中。

  然後合上書出了門。

  書房裡顧懷遠坐在桌後面,桌面上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他剛才從袖子裡掏出來的半截濕帕子,擦過額頭和手心的汗。

  另一樣是一隻茶杯,茶涼了沒動過。

  「說吧。」顧晚寧在桌對面坐下。

  「周芝遠彈的,存根呈上去了,四十二畝。」

  「改的是畝數。」顧晚寧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我猜過三種可能,改買主名字、改畝數、改銀數,他選了改畝數。」

  「四十二畝,多出來的十二畝扣在軍屯上,罪名最重,一刀到位。」

  「嗯,散朝後呢?」

  顧懷遠把陸鳴和何繼宗的摺子內容大致轉述了一遍,說到何繼宗那道摺子里「提前獲悉彈劾方向有所準備」那句話時,顧晚寧的眼睛眯了一下。

  「這句話不是何繼宗自己想出來的。」

  「我也覺得不是。」

  「何繼宗的本事寫不出這種暗樁,這是陳詢的手筆。」

  顧懷遠喝了口涼茶。「他們催查抄,陸鳴要派人來侯府和通州兩頭勘查,何繼宗更絕,他把前兩次彈劾的事翻出來,說我提前準備過,暗示我在做局。」


  顧晚寧想了一會兒。

  「爹,今天朝會上你演得怎麼樣?」

  顧懷遠瞪了她一眼。「你爹我打了三十年仗,演戲是頭一回。」

  顧晚寧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碧桃站在門口聽見了,偷偷轉過身去咬了下嘴唇。

  「你那個'書房漏雨泡壞地契'的說辭,他們信了?」

  「信了七八成。」顧懷遠摸了摸下巴。

  「我特意在說'字跡洇了'的時候停了一下,讓他們覺得我在編,編得不太好的那種。」

  「這就對了。」顧晚寧站起來走了兩步。

  「越是編得不好,他們越覺得你是真沒了東西在硬撐。硬撐的人才會編不圓的藉口,有底牌的人不需要編。」

  顧懷遠把暗格的鑰匙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

  「何繼宗的摺子是個麻煩。他把前兩次的事攪進來了,如果皇上被這句話帶了節奏,開始懷疑我前兩次是做局,就算軍屯這一回翻過來了,前面的功勞也打折扣。」

  顧晚寧把鑰匙看了一眼,沒碰。

  「打不了折扣。」

  「怎麼說?」

  「前兩次彈劾我們是翻盤翻贏的,物證口供全在大理寺的卷宗里,鐵板釘釘。何繼宗說我們提前準備,那又怎樣?提前準備是因為我們自查出了問題主動清理,這叫忠臣自省,不叫做局。」

  「他要是拿這個說事,我們可以反問一句:侯府自查出趙德發的問題主動整頓,難道不是好事?難道忠臣應該裝不知道、等著朝廷來查才算清白?」

  顧懷遠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這話誰說?」

  「這話不用我們說。」顧晚寧回到椅子上坐下。

  「何繼宗這道摺子遞上去之後,明天朝堂上一定會有人替我們說。」

  「誰?」

  「定國公。」

  顧懷遠愣了一下。「老吳?他今天在殿上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正因為沒看你,他才會說。」顧晚寧的聲音平了下來。

  「定國公不看你是怕站隊太明顯,但何繼宗那道摺子不光是沖我們來的,那句'提前獲悉彈劾方向有所準備'的帽子扣下來,以後任何一個武將在被彈劾之前做了自查準備,都會被拿來說事。」

  「這不是顧家一家的事,是所有武將的事。」

  「定國公是武將之首,他不開這個口,以後誰敢自查?」

  顧懷遠想了半晌,慢慢點了頭。

  「晚寧,那留底什麼時候亮?」

  「不急。」

  顧晚寧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裡的梅樹葉子綠得發亮,一隻灰雀蹲在枝頭上啄嫩芽,啄得專心,人在窗戶裡面它渾然不管。

  「讓他們查,陸鳴要勘查就讓他們去通州量地,量出來就是三十畝,不是四十二畝,這是第一層。」

  「量完之後實際面積跟存根對不上,存根的公信力就打了折扣,這是第二層。」

  「等他們自己發現存根有問題的時候,我們再把留底拍出去。」

  「三份文書,地契他說我們毀了我們不爭,存根他改了我們不提。只拿賣方留底跟存根比,留底上三十畝,存根上四十二畝,同一筆交易兩個數字,大理寺會追問是誰改的。追到通州縣衙,追到管檔案的書吏,追到花了三百兩銀子買通書吏的那個人。」

  「線頭一拽,三皇子的手就露出來了。」

  顧懷遠站起來把鑰匙重新掛回腰間。

  「你說得對,不急。但有一件事得防著。」

  「什麼?」

  「明天如果皇上批了陸鳴的摺子,派人來侯府查,書房這個暗格……」

  「暗格不會有人翻到。」顧晚寧轉回身來。

  「但為防萬一,今晚把油紙包轉移一下。不放書房,放內院,放娘的妝奩匣子底下。查抄的人只會查書房、查庫房、查莊子,不會翻女眷的妝奩。」

  顧懷遠看了女兒兩息。

  「你哥那邊……」


  「不說。」顧晚寧走到門口。

  「明天朝堂上還有一場硬仗,哥如果知道我們有底牌,回了翰墨軒那邊,他跟徐延之說話時眉眼間的鬆弛會被人讀出來。他現在替我們演的那出'侯府焦頭爛額'的戲,是三皇子判斷安全出手的依據。戲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穿幫。」

  「等到了朝堂上亮牌的那天,讓哥一塊兒驚喜。」

  她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快,收得也快。

  出了書房的夾道,暮色還沒上來,院子裡的光線很足。

  顧晚寧走了十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顧懷遠的身影映在窗紙上,正彎腰開暗格。

  她轉過頭,把手爐從袖子裡拿出來攥了兩下。

  手爐是涼的,四月中旬了,這東西該收了。

  但還不是現在。

  等朝堂上那聲響落了地,再收。

  PS:三皇子的黨羽催查催得緊,侯府的留底還在妝奩匣子底下睡大覺,這場貓鼠遊戲誰先繃不住?求個【為愛發電】和【催更】,反殺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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