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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藍冊密評推絕頂,清遠居中起風雲

2026-09-09 00:07:13 作者: 月月星瑤

  清遠居,四月十八,亥時。

  裴昭站在廊下,手裡端著第三壺茶。

  書房的燈亮了兩個時辰了,沒熄過,也沒有叫人續燈油的動靜,他把耳朵貼近門縫聽了一下,裡面沒有翻紙的聲音,只有硯台被推來推去的響,磨墨的聲音斷斷續續。

  不是在寫字,是在想事情。

  裴昭把茶壺放在門邊的矮几上,退迴廊柱後面站好。

  書房裡,蕭衍之面前攤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今天太和殿奏對的全文實錄,這份實錄不走六科給事中的明路,是他在內閣值房裡的一個人謄抄出來的,每一句奏對、每一個停頓、連百官的站位變化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第二樣是藍布冊子,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面已經寫了半頁字,墨跡有干有濕,寫寫停停。

  第三樣是一盞涼透了的茶。

  他把實錄從頭翻到尾,不是第一遍了,有些段落的紙角已經被捏出了褶子。

  四月十二那天的朝會實錄他看過了,顧懷遠的表現,額角出汗、說話磕巴、「書房漏雨泡壞地契」的說辭,每一個細節他都標了注。

  四月十五的實錄是剛送到的。他從顧懷遠出列那一段開始重讀。

  

  「臣找不到地契,但臣找到了另一樣東西。」

  蕭衍之的手指停在這行字上。

  他把四月十二和四月十五的實錄並排鋪在桌面上,目光在兩份紙之間來回走了三趟。

  十二日:額角有汗,語氣發澀,右手反覆攥拳,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出聲響。

  十五日:同一個人,三天後,從武服暗袋裡掏出油紙包,聲音穩,背脊直,「三十畝,不是四十二畝」咬字清楚。

  蕭衍之拿起筆,在藍冊上寫了一行。

  「十二日至十五日,鎮北侯三天表現由弱轉強,轉折在油紙包。」

  筆停了。

  他把筆擱在硯台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院子裡的竹子被夜風吹得沙沙響,月光從竹葉縫裡漏下來,地上碎了一片。

  三天。

  顧懷遠說他三天裡翻遍書房庫房找不到地契,然後「想到」賣方留底,派人去通州從陳老三手裡取回來。

  三天夠嗎?

  從京城到通州,快馬一天半,找人、取東西、再回來,至少四天。三天不夠。

  除非人早就派出去了。

  除非留底早就拿到手了。

  除非十二日朝堂上的那場表演,從頭到尾是設計好的。

  蕭衍之轉回桌前坐下,把藍冊翻到前面幾頁。

  三月初三那條記錄還在。「顧家嫡女出城赴西郊田莊,驗紙辨墨,倒推人頭,逼供畫押,全程無一步冗餘。」

  再往前,上元夜。「袖中藏短刃,目光老辣,截斷落水計劃時機精準到刻。」

  他拿起筆,在藍冊最新一頁上繼續寫。

  「軍屯一案復盤。四月十二顧懷遠當庭示弱,地契被水泡壞,無以自辯,額角出汗,語態不穩,舉止失措。四月十五當庭翻盤,賣方留底呈上,存根驗偽,一擊即中。」

  寫到這裡停了停。

  「三天取留底,時間不夠。留底應在四月十二之前已到手。四月十二的示弱是演的。」

  筆又停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四月十二實錄里的一段,顧懷遠說「書房漏雨泡壞地契」時停了三息,「字跡洇得看不出了」這句話用了猶豫的口吻。

  演給誰看?

  演給三皇子看,讓他追加彈劾。

  演給滿朝文武看,讓他們都覺得鎮北侯完了。

  演給皇帝看,讓皇帝給了「幾日期限」的口子。

  然後等催查的摺子堆上去,何繼宗那句「提前獲悉彈劾方向有所準備」的釘子也敲下去了,所有人都站到了對面,再一翻,盤子砸得越碎,聲響越大。

  「將計就計,引蛇出洞,反殺於無形。」

  蕭衍之把這十二個字寫在藍冊上,墨跡濃了一層,是筆鋒按重了。

  他翻回前面的頁碼,把所有關於顧晚寧的記錄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上元夜截斷落水,周家梅園引導沈婉清反水,龍脊溝預言分毫不差,翰墨軒識破徐延之,田莊驗紙辨墨逼供,軍餉案釣魚催敵,詩會餵假信息,軍屯設伏等待反殺。

  一條線拉下來,每一個節點都精準,每一步都提前到位,從無遺漏,從無失手。

  他拿筆在藍冊的空白處畫了一條豎線,把所有事件按時間排下來,然後在豎線旁邊標了兩列。

  左邊一列寫「侯府行動時間」。

  右邊一列寫「三皇子行動時間」。

  對完之後他看了一陣。

  每一次,左邊都比右邊早,不是早一天兩天,是早得剛剛好,早到恰好能準備完畢,早到恰好能設下陷阱等對方踩進來。

  這不是情報滲透能做到的事,他摸過顧家的底,七個暗樁,層級最高的只能接觸到三皇子外圍的人事安排,沒有一個能碰到陳詢的核心決策桌。

  不是情報,不是推斷,不是天才。

  是知道。

  他把藍冊翻到一個新的頁面,提筆寫了四行字。

  「軍屯一案,局中套局,示弱於前,反殺於後。做局之人非鎮北侯,侯為將,另有帥。」

  「帥者,顧晚寧。十三歲。自上元夜至今,三月有餘,算無遺策。」

  「此人之知,非人力可及,非謀略可解,存疑至今,仍無合理推論。」

  第四行他寫得慢,筆在紙面上停了三次才落完。

  「當面一晤,或可破局。」

  寫完他把筆放下,拿起那盞涼茶喝了一口,放回桌上。

  門外裴昭的聲音傳進來。「殿下,新茶在門口。」

  「進來。」

  裴昭推門端茶進來,順手把涼茶撤了,他的目光掃過桌面上的藍冊,沒有刻意去看,但「當面一晤」四個字寫得大,想不看到也難。

  「殿下要見誰?」

  蕭衍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藍冊合上,壓在硯台底下。

  「裴昭。」

  「屬下在。」

  「鎮北侯府的嫡女,今年多大了?」

  「十三。」

  「十三歲的姑娘,平日出門都去哪裡?」

  裴昭想了想。「去過東市翰墨軒、西郊田莊、周家賞梅會,其餘時間基本不出府,她的丫鬟倒是常出來跑腿採買。」

  「哪家的香粉鋪子、哪家的綢緞莊、哪家的書局,她常去的都查清楚。」

  裴昭應了聲「是」,端著涼茶退出去。

  走到廊下他把茶倒進花圃里,在心裡把殿下的話翻了一遍。

  查一個十三歲姑娘常去的鋪子。

  殿下以前查人,查的是暗樁分布、資金流向、情報網絡。

  查鋪子,這是頭一回。

  他看了一眼書房的窗紙,燈還亮著,人影沒有動,坐在桌前的姿勢跟之前不一樣了。

  PS:裴昭:殿下變了。我:確實變了。求【為愛發電】支持一下吧家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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