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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脂粉鋪中查舊帳,綠茶畫皮終揭穿

2026-09-09 00:07:17 作者: 月月星瑤

  四月十九,侯府二房院子,午後。

  王婆子是辰時出的門,帶了一個小丫鬟,說是去城西買一批新到的胭脂水粉,二太太吳氏吩咐的。

  吳氏沒吩咐過這事。

  王婆子出門的原因是另一樁,半個月前碧桃來送紅棗的時候,不經意提了一嘴「沈家那個庶女的丫鬟往城西錦香閣跑得挺勤」,又說「聽街面上的人講,那鋪子的暗股里有尚書府的銀子,進貨渠道雜,帳不太乾淨」。

  當時王婆子沒當回事,白玉簪是白玉簪,脂粉鋪是脂粉鋪,兩碼事。

  但過了幾天她越想越不對味,沈妙音一個庶女,月例銀子統共就那麼點,拿一百兩銀子資助二太太做壽、送三十兩的白玉簪,銀子哪來的?

  庶女自己攢不出這個數。

  嫡母再疼她,也不可能給那麼多。

  生母趙姨娘在尚書府里本就不受待見,能塞給女兒的私房有限。

  那這銀子打哪兒來的?

  王婆子在侯府當了二十年陪房嬤嬤,銀子的事她比誰都敏感,說不清來路的銀子,比毒藥還髒。

  所以她今天出門了。

  沒告訴吳氏,怕說早了打草驚蛇,也怕自己判斷有誤白讓太太生氣,先去看看再講。

  城西槐花巷口,錦香閣。

  鋪面不大,兩間門臉,裡面的貨架倒是擺得齊整,胭脂、香粉、頭油、花露,品類不少。

  進門有個十六七歲的小夥計在擦櫃檯,掌柜不在。

  王婆子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拿了兩盒胭脂兩塊香餅,付了銀子。

  付銀子的時候她問了一句。

  「小哥,你們鋪子的東家是哪位?我瞧著貨色不錯,想長期買。」

  小夥計笑了笑。「東家姓沈,不常來,鋪子是掌柜娘子管著的。」

  「姓沈?哪個沈?」

  「這個小的不清楚,只曉得東家是個太太,每月月初派人來收一次帳。」

  王婆子又問了幾句,小夥計年紀小嘴也不嚴,七拐八拐的功夫,幾樣信息漏了出來。

  東家姓沈,是個太太,不是老爺。

  每月收帳的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婆子,坐青布小轎來的。

  

  鋪子的進貨單子上有一批貨從南邊走的水路,摻了些來路不明的便宜貨,掌柜娘子提過「上面說了利潤要高」。

  王婆子把這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到隔壁的布莊坐了坐,跟布莊老闆娘拉了半炷香的家常。

  布莊老闆娘在這條街做了八年生意,街坊鄰居的底細門兒清。

  「錦香閣啊,那鋪子換過一回東家,頭幾年是個姓劉的開的,後來盤給了一個太太,聽說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內眷,具體姓什麼我不曉得,但來收帳的婆子我認得臉,跟東邊尚書府里出來的人穿一樣的褂子。」

  王婆子的手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尚書府。

  她沒再多問,買了兩尺青布,帶著小丫鬟回了侯府。

  進了二房院子的時候,吳氏正在東廂房裡跟莊頭算城南三莊的春季種子錢。

  桌上攤了一堆單子,算盤珠子打得噼里啪啦響,吳氏的袖子挽到小臂,額頭出了一層細汗。

  王婆子站在門口等了一陣,等莊頭走了才進去。

  「太太,奴婢有件事要回。」

  吳氏抬頭。「什麼事?坐下說。」

  「是沈家那個姑娘的事。」

  吳氏手裡的算盤停了。

  王婆子把今天在錦香閣和布莊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說到「東家姓沈、收帳的婆子穿尚書府褂子」的時候,吳氏的臉色變了一變。

  「太太,奴婢多了個心眼,把之前碧桃說的話也串了串。」王婆子的聲音壓低了。

  「沈姑娘送來的白玉簪值三十兩,一百兩銀子替太太辦壽宴,她一個庶女哪來這麼多銀子?碧桃那丫頭說瑞祥閣的白玉簪是一個排場大的男人定做的,取貨的小廝是城南永豐當鋪的夥計。」

  她把錦香閣、尚書府暗股、白玉簪、永豐當鋪這幾條線掰開了捏碎了擺在吳氏面前。

  「太太,奴婢不敢妄斷,但這銀子的來路,不乾淨。」

  吳氏的手從算盤上挪開了。

  她沒有說話。

  廂房裡安靜了一陣,院子裡有鳥叫,春天的鳥叫得歡實,一聲比一聲高。

  吳氏想起了沈妙音第一次上門的樣子,怯生生的,說話輕聲細語,「二太太,妙音是晚輩,給您請安來的」。那碟子松子糕端在手裡,熱乎乎的,她當時還想這孩子挺懂事。

  後來送了白玉簪來,並蒂蓮花紋的,做工精細,吳氏摸了好幾遍,心裡高興。

  一個尚書府的庶女,跟自己非親非故,花這麼大手筆,多實在的孩子。

  再後來一百兩銀子貼補壽宴,吳氏嘴上推了兩回,心裡熱得不行。

  她在侯府二房當了十幾年太太,大房過得風光,她這邊處處矮一截,手頭緊的時候連院子裡丫鬟的月例都要算著發。有個人拿真金白銀來捧她,那種受用是骨頭裡的。

  現在王婆子告訴她,銀子來路不明。

  白玉簪是旁人花錢定做的,經了當鋪夥計的手。一百兩銀子不知道從哪條暗道里淌出來的,錦香閣是尚書府的暗股鋪子,進貨渠道雜,帳不乾淨。

  吳氏的手慢慢攥住了算盤的邊框。

  沈妙音不是來給她請安的。

  沈妙音是來買她的。

  用別人的銀子,買她這個侯府二房太太的門路。

  「太太?」王婆子看她的臉色不對,叫了一聲。

  吳氏鬆開算盤,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回去了。

  「這事先不要聲張。」她的聲音啞了一點,清了清嗓子才接著說。

  「錦香閣那邊的事你盯著,但不要再去了,去多了讓人起疑。白玉簪……」

  她的目光落在梳妝檯上,那隻並蒂蓮白玉簪還插在首飾匣子的絨布里,燈光照上去溫潤好看。

  「收起來,鎖進柜子底層。」

  王婆子應了,走過去把簪子取出來用帕子包好,放進了立櫃最下面那個帶鎖的抽屜里。

  吳氏坐在那裡看著王婆子鎖柜子,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這輩子吃過不少悶虧,嫁進侯府二房不受重視是悶虧,管家的權被大房拿著是悶虧,銀子緊手頭窄是悶虧。

  但那些虧吃了就吃了,沒人算計她。

  這一回不一樣。

  一個十四歲的庶女,拿著來路不明的銀子,笑盈盈地叫她「二太太」,一口一個「妙音是晚輩」,松子糕送了五六回,白玉簪戴在頭上被人誇了好幾天。

  這不叫體貼,這叫餵食。

  餵飽了再牽著走。

  吳氏把算盤推到一邊,翻出大房林氏給的那份採買規矩清單,展開鋪在桌面上。

  清單上每一條寫得細緻周全,哪種糙米從哪個莊頭進、農具走哪家鋪子、價格浮動多少算正常,連「若莊頭報價超出三成須報大房核准」都寫了。

  大嫂給她這份清單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二弟妹管著城南三個莊子就是替咱們侯府管家,我把規矩列清楚,你照著辦,出了岔子有我兜底。」

  兜底。

  大房兜底是真金白銀的實權,沈妙音兜底是來路不明的銀子。

  吳氏把清單疊好放回匣子裡,對王婆子說了最後一句話。

  「沈家那個姑娘,以後再來,直接攔了,就說我不得空。」

  王婆子彎了彎腰。「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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