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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擢勇校尉掌內衛,鑄鐵侯門固金湯

2026-09-09 00:09:08 作者: 月月星瑤

  五月初五,端午。

  侯府的粽子是秋嬸一早起來包的,糯米泡了一整夜,棗子去核切了半,粽葉從城南集市上挑的,一片一片拿水煮過,院子裡滿是粽葉和艾草攪在一塊的味道。

  碧桃從廚房端了一碟子回來,熱騰騰的,手被燙了一下縮回去甩了兩甩。

  「小姐,今年的粽子秋嬸放了一種新餡,臘肉丁拌筍尖,我偷吃了半個,真好吃。」

  顧晚寧坐在窗前翻書,頭也沒抬。

  「你偷吃的帳本我都記著呢。」

  「那您趕緊吃,不然涼了就不好吃了,涼了我就幫您處理。」碧桃把碟子往桌上推了推。

  顧晚寧放下書,拿了一個剝開,吃了兩口。

  粽子是鹹的,她不太餓。

  上午辰時三刻,顧懷遠讓人傳話,書房議事。

  來的人不多,顧明軒從南山書院趕回來的,換了身常服,袖口還沾著墨漬沒來得及擦。

  顧威提前到了,站在書房門外的廊柱旁邊,跟根柱子似的。

  還有一個人。

  孟九安。

  孟九安是三月里從通州跑了一趟回來的那個人,三十出頭,原先在顧懷遠北境舊部裡頭當斥候,退伍後在京城打零工,替人跑過鏢,幹過趟子手,後來被顧威拉回來用。

  通州那一趟,他從陳家拿回了軍屯的賣方留底,來回六天,路上換了三匹馬,到京城的時候瘦了一圈,臉上的胡茬能扎手。

  今天孟九安站在書房裡,剃了鬍子洗了臉,穿了件半新的灰布短打,手垂在身側,拇指扣著食指的關節,站得筆直。

  顧懷遠坐在案後,面前攤了一張單子。

  「從二月到現在,三個多月。」他的聲音不高,說的是盤點而不是訓話。

  「彈劾的事翻過去了,賭坊的事收了尾,接下來要做的事不比前頭少。」

  

  顧明軒坐在左手邊的椅子上,腰杆挺著,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他是半個月前才被允許參加書房議事的,之前所有關於暗線、賭坊、三皇子銀路的部署,他一個字都不知道。

  這讓他彆扭了一陣子,但顧晚寧跟他說了一句「哥你臉上寫字,別人一眼就讀完了」,他就不吭聲了。

  事實證明妹妹說得對,他的臉確實藏不住事。

  「孟九安。」顧懷遠叫了名字。

  孟九安往前邁了半步。「在。」

  「通州那趟差事辦得利索,從二月起你跟著顧威跑了四五件事,送信、踩點、盯梢、接人,沒出過差錯。」

  孟九安沒接話,他不是愛說話的人。

  「從今天起,你掛侯府近身校尉的名頭,主管內衛。」顧懷遠把那張單子推到桌前沿。

  「府里上下三十七個護衛,日常輪值你排班,外出隨行你派人,內院巡夜的規矩你定,顧威管外面的事,你管裡面的事。」

  孟九安的嘴巴動了一下。

  「侯爺,我一個退伍斥候……」

  「我信你。」顧懷遠把話截了。「你遇事不慌,該閉嘴的時候閉嘴,該拿主意的時候不等人催,這三樣,就很好。」

  孟九安的喉結動了一下,沉默了兩息,單膝跪下去了。

  「孟九安領命。」

  顧威站在旁邊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但他的肩膀鬆了半寸。

  帶了三十年兵的人知道一件事,能交出去的擔子才是好擔子。

  顧懷遠擺手讓孟九安起來,目光轉向顧明軒。

  「你的事。」

  顧明軒坐直了。

  「從今天起,外院的線報由你接手。」

  顧明軒的眼珠子轉了一圈。「線報?什麼線報?」

  「翰墨軒、南山書院、城裡幾家茶館酒樓的耳目,原來是顧威兼著管的,現在顧威要專心盯外面的暗樁,騰不開手。你在書院有人脈,在文人圈子裡走得開,這條線由你來接。」

  顧明軒的後背緊了一下,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顧晚寧。

  顧晚寧靠在書架旁邊,手裡捏著一顆粽子,正往嘴裡塞。


  她沖他點了下頭。

  「我?」顧明軒回過頭。「爹,我行嗎?」

  「你不行我讓你幹什麼?」顧懷遠把桌上另一張紙推過去。

  「這是外院耳目的名冊和聯絡暗號,你拿回去背熟,三天之後燒掉。」

  顧明軒接過那張紙,紙不大,巴掌寬,上面寫的字密密麻麻的,他低頭掃了一遍,人名、地點、接頭方式,有些地方用了縮寫,看不全懂。

  「不懂的問你妹。」顧懷遠加了一句。

  顧明軒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比妹妹大三歲,今年十六,堂堂鎮北侯府長子,南山書院的在冊生員,還得問一個十三歲的丫頭。

  但他確實得問。

  這三個月下來他看清楚了一件事,這個家裡最了解棋盤全貌的人不是父親,是妹妹。

  父親是執行者,拿得起刀端得住槍,但棋局怎麼布、什麼時候落子、落在哪裡,大半是從妹妹那間小院裡出來的。

  他不服氣過,也納悶過,後來不納悶了。

  有些人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行。」顧明軒把紙折好揣進懷裡。「三天背熟,第四天燒。」

  顧懷遠把單子收了,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裡的艾草掛在門楣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今天端午,家裡人都在,我把話擱這兒。」他的背對著屋裡三個人和一個靠在書架上啃粽子的女兒。

  「從今天起,侯府的防是鐵桶,外頭的事交給顧威和九安,裡頭的事交給你們兄妹。」

  他轉過身。

  「誰的手伸進來都得折。」

  孟九安低頭,顧威低頭,顧明軒把腰杆又挺了一寸。

  顧晚寧咽下最後一口粽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沒說話。

  但她的右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左手腕內側,那個彎月形胎記的位置。

  鐵桶。

  前世的侯府是紙糊的,從裡頭爛到外頭,二叔叛了族,管事偷了帳,護衛跑了一半,等到三皇子動手的時候,連個報信的人都找不出來。

  這輩子不會了。

  議事散了之後,顧明軒在廊下追上顧晚寧。

  「餵。」

  顧晚寧回頭。「叫誰餵?」

  「叫你。」顧明軒撓了下後腦勺。「那個名冊上有幾個暗號我看不懂,什麼叫'三碗面'?」

  「三碗面是棠花巷口麵攤的馬老闆,跟顧威的舊交,聯絡方式是去吃麵的時候多要一碗湯底不放鹽,馬老闆就知道是自己人。」

  「這也太土了。」

  「土才安全,你弄個什麼暗語接頭,滿京城的閒人都看過話本子,一眼就認出來了。」

  顧明軒愣了一下,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那'半壺酒'呢?」

  「四海居的韓二,去的時候只點半斤燒酒一碟花生米,韓二就知道有事。」

  「都是吃喝的暗號?」

  「三教九流的人,吃飯喝酒是最自然的事,沒人會盯著一個吃麵的人看半天。」

  顧明軒拿手指在廊柱上畫了兩道。「行,我記住了,還有那個'棺材劉'是怎麼回事?」

  「你回去自己琢磨,琢磨不出來晚上來找我。」顧晚寧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碧桃在後面小跑跟上。

  顧明軒站在廊下看著妹妹的背影,嘴巴張了又合。

  十三歲。

  他十三歲的時候還在書院裡跟人比誰的蛐蛐厲害。

  PS:路過的兄弟姐妹,幫晚寧的侯府添塊磚——點個為愛發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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