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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暗棋收盤不言謝,邊防移哨布長天

2026-09-09 00:09:29 作者: 月月星瑤

  辰時二刻,顧晚寧又去了前院書房。

  顧懷遠還在那兒,三頁紙攤在桌上沒收,旁邊多了一張他連夜畫的居延關周邊地形草圖,草圖上用硃筆標了三個點,間距四十里,從關牆往北延伸一百二十里。

  「斥候線延長到一百二十里,暗哨加設三處。」顧懷遠拿筆桿指著圖上的三個點。

  「這個方案我二月份就想過,可那會兒兵部連換防方略都壓著,誰肯聽我再加三處暗哨?」

  「現在有人肯聽,也有人怕不聽。」顧晚寧坐在圓凳上,手肘撐著桌沿。

  「換防方略四月批了,兵部如今欠爹一個順水推舟。斥候線的調整夾進換防細則里一併往上報,不張揚,也不另開口子。」

  「黃沙坳的路呢?」

  「修路的事不能從兵部硬推,得借工部的手。」顧晚寧想了想。

  「工部營繕清吏司那個楊坤,就是賭坊放貸帳冊上借了三百兩的那位,三法司正在查他。這個節骨眼上,工部最怕被人說不乾淨。爹讓兵部侍郎遞個條子,把黃沙坳的石基加固塞進今年夏修清單里,他們不會推,也不敢慢。」

  顧懷遠擱下筆桿。「你連楊坤欠的三百兩都算進去了。」

  「他自己把把柄遞出來,女兒不撿,倒顯得咱們侯府不懂勤儉。」

  顧懷遠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還有一件事。」顧晚寧把嗓音壓低了。「這三頁紙上的東西,爹打算披哪件外衣送上去?」

  「寫進北防建言摺子里,跟斥候線的調整一塊遞。」

  「外衣有了,來路呢?」

  顧懷遠明白她問的是什麼。情報總得有來源,皇帝看到了會問,你這些數字哪來的?

  「就說我在北境的老關係傳回來的。」顧懷遠的回答乾脆。

  「我在草原上蹲了二十年,認識幾個做馬匹生意的胡商不稀奇,半年傳一次消息,合情合理。」

  「經得住查嗎?」

  「查到頭也只是馬價,我確實認識兩個胡商,他們傳回來的東西,帳面上從來都是馬價。」

  顧晚寧點了下頭。

  把別人的情報裝進自己的殼子裡,來源變了,價值沒變,風險沒了。

  這一手不需要她教。顧懷遠在北境混了二十年,借雞下蛋這種事比她熟。

  「那這三張紙?」

  「燒了。」

  顧懷遠拿起那三頁紙,就著燈火點了角。紙在火焰里捲曲,發黑,化灰,館閣體的字一個個消失,最後一片灰燼從指尖飄落,擱在硯台旁邊的銅碟里。

  油紙包也燒了,燒得乾淨,連灰都用筷子撥散了。

  「送東西的人,不回話?」顧懷遠問。

  這個不回話的意思是,要不要給五皇子一個回應,哪怕是一個暗號,一個暗示,表示收到了,謝謝。

  

  「不回。」顧晚寧的回答沒有猶豫。

  顧懷遠等著。

  「他送這個東西,動機只有兩種,我跟爹說過了。不管是哪一種,咱們都不能回。」她把手擱回膝蓋上。

  「回了,就是把橋重新架回去,他敢無名送,咱們就敢無名收,他遞的是北境軍情,咱們辦的是朝廷防務,中間不能有五皇子三個字。」

  「他若覺得侯府拿了好處還裝聾呢?」

  「他看到斥候線延長了,暗哨加設了,黃沙坳的路修了,自然知道東西沒有白送,謝字一出口,情分就有了名目。」

  顧懷遠琢磨了一下這個邏輯。

  「你的意思是,讓他自己看結果,侯府這邊連門都不開。」

  「對。」顧晚寧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

  「他送來時沒署名,說明他也怕被人認領,那咱們就替他把這層遮布蓋嚴,大家都當沒見過,面子乾淨,里子辦事。」

  「萬一他以後拿這件事說事呢?」

  「他拿什麼說?紙燒了,油紙也燒了,送東西的人來過沒有,侯府不認。他將來若說給過鎮北侯情報,咱們只問一句,殿下為何私遞邊防軍情?這句話擺到御前,先不好交代的人是他。」

  顧懷遠的眉頭鬆了。


  這個丫頭把退路留得乾乾淨淨。

  收了人家的東西,用了人家的情報,但在任何一個層面上都不欠人情。

  因為給的人沒留名,收的人沒留據,中間的橋拆了,兩邊的人各走各的路。

  「行。」顧懷遠站起來。

  「摺子我今天寫,明天遞,斥候線的事附在換防細則里報上去。黃沙坳那邊,我下午讓人去兵部侍郎那裡遞條子。」

  「糧站的事呢?關南五十里設糧站。」

  「糧站急不了,先報上去,能批下來是夏末了。九月之前落地就行。」

  「徐懷信的事?」

  顧懷遠走到窗前,看了看院子裡的日頭。

  「老徐打了二十年仗,讓他挪窩不能只靠一句調令。我先找幾個老關係打個底,把他調到涼州去坐鎮,居延關換個能攻能守的人上來。這個人我有數,但得跟兵部磨。」

  「什麼時候能定?」

  「六月底之前。」

  顧晚寧站起來,走到門口。「爹,還有一件事。」

  「說。」

  「那本《武經總要》還在我桌上壓著,該還了。」

  顧懷遠轉過頭。「還給誰?」

  「借書的人。」

  「你親自還?」

  「知墨齋的門常開著。」顧晚寧把這句話說得輕。

  「找個日子路過,擱在櫃檯上就行。」

  「你確定不見面?」

  「確定。」

  顧晚寧掀帘子出了書房,走到廊下的時候陽光正照在石階上。她眯了眯眼,低頭走了兩步,右手本能地摸了一下左手腕內側的彎月形胎記。

  不見面。

  想見也得壓住,現在見不得。

  欠一本書,還一本書,兩清了,乾淨。

  至於那三頁紙上的情報值多少條命,那是另一筆帳,記在心裡就行。

  PS:顧晚寧這一手叫什麼?吃了不認,賴了不賴,用了不謝,欠了不還。蕭衍之要是知道了,估計連茶都得多泡一壺。你們覺得他會笑嗎?為愛發電走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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