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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御書房中賜金匾,忠毅傳家耀侯門

2026-09-09 00:09:33 作者: 月月星瑤

  五月十八,早朝。

  這天的朝會比平時長了半個時辰。

  前面幾道摺子都是常例,戶部報了夏稅的預估數,禮部請旨籌辦六月的太后千秋節,吏部遞了一批地方官的考評。

  都不是大事,皇帝批得快。

  排在第六道的是兵部呈報的北防換防進度。

  兵部侍郎周延年站出來念摺子,念到一半皇帝讓他停了。

  「斥候線延到一百二十里,暗哨添三處,兵部從前沒提,今日倒寫得周全,誰遞的話?」

  周延年低著頭。「回陛下,鎮北侯把建言附在換防細則里,兵部核過,才敢呈上。」

  「核過。」皇帝把這兩個字咬了一遍。「那他憑什麼比你們早知道?」

  「鎮北侯言,去歲冬其在北境舊交傳回消息,稱北狄左賢王部牧場南移約二百里,游騎巡防路線由扇形改為楔形,縱深探至居延關北八十里。八十里與現行斥候線末端重合,若不延長,遇大規模南攻預警時間不足。」

  皇帝沒說話。

  太和殿裡的空氣變了一層,站後排的幾個小官互相看了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前排那幾位老狐狸的肩膀收了起來。

  「兵部三月份的邊報寫了什麼來著?」皇帝的嗓音從御座上落下來,慢條斯理。

  周延年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回陛下,三月邊報寫的是,入冬以來北境無異動,各關要隘平靖。」

  「十七個字。」皇帝把手擱在御案上。

  「朕花銀子養居延關三千守軍,養涼州衛一萬六千人,邊報給朕寫了十七個字。鎮北侯在京城坐了四年,靠幾個做買賣的老朋友,拿回來的消息比駐關斥候還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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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敢接話。

  「換防的事加快辦,斥候線的調整六月中旬之前落地,不許拖到秋後。黃沙坳軍道修繕,讓工部列進夏修清單,雨季前完工。若再有人拿舊例推搪,讓他把舊例拿到御前來,朕親自看。」

  皇帝批完了兵部的摺子,接著往下走。

  後面的幾道摺子群臣沒怎麼聽進去,腦子還停在八十里那三個字上。

  北狄的游騎探到了居延關北八十里。

  這不是小事,這是戰爭的前奏。

  散朝之後,消息在六部流轉得比任何一道旨意都快。

  「鎮北侯的北防建言,皇上當場批了。」

  「斥候線延長,暗哨加設,軍道修繕,三板斧全砍下去了。」

  「兵部的邊報被點名批了,十七個字,那幾位今天怕是連茶都喝不下。」

  到了傍晚,又有一個消息傳出來了,這個消息比朝會上的批示更重。

  永和九年五月十八,皇帝召鎮北侯顧懷遠入御書房獨對。

  獨對的時間不長,一盞茶的工夫,出來的時候顧懷遠手裡多了一道旨。

  旨意不是當眾宣的,內容是從養心殿的太監嘴裡一個字一個字漏出來的,拼湊了半天才拼全。

  賜紫檀金字牌匾一方,御筆親書忠毅傳家四字,命懸於鎮北侯府正門。

  忠毅傳家。

  這四個字值多少銀子?不值錢。

  紫檀木框加金漆大字,工本費算到頂也就百兩齣頭。

  但這四個字值多少分量?

  滿朝文武掂得清。

  大啟開國以來,皇帝親筆賜匾的臣子不超過二十家,活著的更少,算上顧懷遠,在京中能數出來的只有四家。

  太傅府,漕運總督府,鎮南將軍府,加上今天的鎮北侯府。

  這塊匾不是獎賞,是信用。

  皇帝用四個字告訴滿京城的人,鎮北侯是朕的人,動他之前先看門上那塊匾。

  五月二十,牌匾送到了侯府。

  是宮裡內造司的人送來的,兩個太監抬著一塊三尺長一尺半寬的紫檀木匾,金漆大字在日光底下晃得人眼花。

  跟著來的還有一隊儀仗,鼓樂八人,執旗四人,排場不大不小,在榮安巷口就開始敲了。




  林氏站在正門內側,穿了件正紅色的大衫,頭上插了全套的金飾,這是她嫁進侯府之後第一次把壓箱底的行頭全翻出來。

  周媽媽在旁邊幫她理袖口,手抖著理了三遍沒理好。

  顧明軒站在台階上,換了一身新做的青衫,腰帶扎得嚴整,臉上的表情在激動和強撐鎮定之間來回滑。

  顧懷遠不在家。

  按規矩,賜匾當日受賜人要入宮謝恩,一早就進去了。

  匾掛的位置是正門門楣正中,內造司的工匠帶了梯子和工具,爬上去量好尺寸,打了四個銅釘,一錘一錘敲進去。

  每敲一下,碧桃在後面數一聲。「一,二,三,四。」

  匾掛正了。

  紫檀木框襯著金漆大字,忠毅傳家四個字端端正正地懸在鎮北侯府的門楣上,日頭照下來,金漆反光,半條巷子都亮了。

  碧桃仰頭看了老半天。「小姐,這匾比咱們家原來那塊鎮北侯府的牌子氣派多了。」

  顧晚寧站在門內的影壁後面,沒出去。

  她不太適合在這種場合拋頭露面,在門口站著被滿街的人看,不合規矩。

  但她從影壁的側面看到了那塊匾。

  金漆大字在陽光下跳了一下,跳進她眼裡。

  上輩子沒有這塊匾。

  上輩子永和九年的五月,侯府門口掛的還是那塊舊得發烏的鎮北侯府木牌,漆都掉了沒人管。

  到了永和十年秋天,那塊木牌被人用斧頭劈下來,扔在地上,抄家的兵踩著它進了大門。

  顧晚寧的右手攥了一下。

  不會了。

  當天下午開始,賀客登門。

  第一撥是武將勛貴圈的,定國公府派了管家送了一套和田玉的文房擺件,威遠伯府送了兩匹蜀錦。

  鎮南將軍府的陸老將軍不在京城,但他家的留守管事親自跑了一趟,送了一柄北境淬鐵的馬刀。

  第二撥是文官圈子的試探者。

  翰林院的幾位編修結伴來了,帶了字畫;大理寺的一位少卿帶了茶葉;連禮部的一個主事都跑來了。

  顧晚寧在後院聽碧桃流水一樣的匯報。

  「定國公的管家說了半車好話,太太應付了半個時辰。」

  「威遠伯的人態度特別客氣,以前可沒這樣過。」

  「哦對了,還有一個面生的,說是安國公府的人,送了一盒點心就走了。點心盒子倒精緻,可人不多留,話也不多說,像是專門讓咱們知道他們來過。」

  安國公府。

  顧晚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安國公是二皇子的岳家。

  她把這條信息記下了,沒說什麼。

  到了傍晚,顧懷遠從外面回來了,在外應酬了一整天,進門的時候臉上倦意很重,但腰杆挺得筆直。

  林氏迎上去,替他解了外袍,手碰到他肩膀的時候在上面拍了兩下,什麼話都沒說。

  顧懷遠握了一下她的手,也是什麼話都沒說。

  晚飯照常在正廳吃,碧桃端菜的時候嘴就沒停過。

  「今天來了十七撥人呢,送的東西擺了半間屋子,太太說得列個單子回頭一家家還禮。」

  「回。」顧懷遠夾了塊魚。

  「禮數不能差,也別回重了,照往年的例走,誰想借一份賀禮探深淺,咱們就讓他只看見規矩。」

  「是嘞。」碧桃兜著圍裙跑出去了。

  顧明軒扒著飯,碗裡堆了一座小山,吃得虎虎生風。吃到一半抬頭問了一句。

  「爹,皇上跟您說什麼了?」

  「說讓我好好辦差,北境的事朝廷信得過侯府。」

  「就這一句?」

  「這一句壓得住半條榮安巷。」顧懷遠擱下筷子。

  「皇上關起門來說信得過,外頭的人便得先學會閉嘴,你還嫌少?」

  顧明軒咧了一下嘴,低頭繼續扒飯。

  顧晚寧坐在桌角,吃了半碗飯就擱了筷子。


  信得過。

  皇帝信得過鎮北侯,這是這塊匾背後真正的分量。

  三道彈劾翻了,賭坊暴雷三皇子的銀路被攪了,北防建言被當場批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侯府在皇帝心裡的秤上往上抬了不止一格。

  烈火烹油。

  這四個字從她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她把最後一口湯喝了。

  烈火烹油,從來不是吉話。

  油越滿,火越旺,伸手想掀鍋的人也越不肯少。

  PS:這塊匾掛上去了!侯府的高光時刻!但你們知道烈火烹油後面跟著什麼嗎?別急,下一章有人看到這塊匾,摺扇都碎了。求個為愛發電和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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