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14章 風波平後算家底,未雨綢繆謀根基

第114章 風波平後算家底,未雨綢繆謀根基

2026-09-09 00:12:28 作者: 月月星瑤

  閉門思過的日子比顧晚寧想像中過得快。

  顧懷遠在府里待了五天就開始犯渾,第一天在院子裡練刀,第二天在書房看兵書看到打瞌睡,第三天蹲在後廚看李嬸子殺魚,第四天翻了半天的箱子找出一副舊棋盤跟顧明軒下棋,輸了三盤差點把棋盤掀了。第五天他終於消停了,因為林氏把他叫進臥房,關了門談了一件事。

  罰俸。

  一年的俸祿沒了,這筆帳林氏前兩天就在心裡過了七八遍,但一直沒跟顧懷遠細說。今天她把帳本搬出來了,攤在桌上,兩本大的一本小的,大的是府里的收支總帳和莊田出產,小的是內庫的家底。

  顧晚寧不是被叫去的,是自己端著碗綠豆湯過去蹭的。

  她進門的時候看到父親坐在床沿上發呆,母親坐在梳妝檯前面翻帳本,臉色不算難看,但也稱不上好。

  「我插句嘴。」

  林氏把帳本遞給她。

  顧晚寧放下碗接過來,先翻大的。

  侯府的收入來源一共四條線。第一,顧懷遠的俸祿和各類補貼折色,這是大頭,現在被砍了。第二,京郊兩處莊子的田租和出產,每年入帳約摸四百兩上下。第三,通州那幾塊軍屯改制後接手的官田收益,帳面上有,但軍屯案剛翻,這筆銀子眼下動不得,碰了就讓人說閒話。第四,內庫存銀。

  她翻到小帳本最後一頁,看了數字。

  「娘,內庫存銀多少?」

  「一千二百兩齣頭。」

  林氏的聲音平平的。

  「年初辦了一批禮,端午又支了一筆,前些日子跑關係送出去的也不少。一千二百兩,聽著不少,但侯府上下六十多口人的嚼用、四季衣裳、人情往來、筆墨紙張、柴米油鹽,一個月的硬開銷就要七八十兩。不算意外支出的話,這筆銀子撐一年出頭。」

  「撐一年出頭」這五個字的意思是:撐得過去,但沒有餘量。遇上任何一個意外,比如府里誰生了大病,比如朝中又有需要打點的關節,這一千二百兩就不夠看了。

  顧懷遠在床沿上聽著,兩隻手搓膝蓋。

  「我在北境的時候軍餉足額,朝廷撥的邊防銀子也充裕,那些年攢了些底子。進京之後開銷大了三倍不止,光是年節禮金就比北境一年的吃穿還多。」

  顧晚寧把帳本合上擱在桌角。

  她沒說話,在屋裡站了一陣。

  前世侯府的經濟狀況她清楚。軍屯案定性之後,俸祿被砍、莊田被查封、內庫坐吃山空,不到兩年侯府就從三品的體面跌到了變賣首飾度日的地步。後來削軍權、降等侯,更是雪上加霜,林氏把陪嫁的田莊和鋪子一樣一樣往外賣,才勉強維持了門面。

  這輩子軍屯案翻了,莊田沒丟,但問題的根子沒變。

  顧家沒有獨立的產業。

  田租、俸祿、官田收益,這三樣東西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全部系在皇帝的恩寵上。皇帝保你,銀子源源不斷。皇帝不保你,一紙調令就能把你打回原形。

  「娘,咱們家有沒有自己的鋪子?」

  林氏想了想。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貼心,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等你尋 】

  「沒有。你外公在世的時候在洛陽開過一間綢緞莊,後來外公去了就關了。我嫁過來的時候陪嫁里有兩間小鋪子的契,在北境的時候沒用上,進京之後租出去了,一間在東市賣雜貨,一間在南巷做藥材生意,每年租金加一塊不到五十兩。」

  五十兩。六十多口人的侯府,自有產業的收入是五十兩。

  「爹,軍中的袍澤弟兄里,有沒有做生意的?」

  顧懷遠搖頭。

  「武將不興經商,朝廷有律令,三品以上京官及家眷不得直接參與商貿,抓到了彈劾一個準。」

  「直接參與不行,掛別人名下呢?」

  顧懷遠的眉毛擰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顧晚寧沒急著回答。她把綠豆湯端起來喝了兩口,碗壁上凝了一層水珠,在她指間滑來滑去。

  「我的意思是,咱們家不能一輩子靠俸祿過日子。」

  她把碗放下來。

  「軍屯案的事爹也看清楚了,皇上今天保咱們,明天保不保不好說。不是皇上靠不住,是皇上要考慮的事太多,他的天平上放著幾十個砝碼,咱們家只是其中一個。今天咱們的分量夠,天平往咱們這邊傾,明天換個更重的砝碼上去,咱們就得靠邊站。」


  顧懷遠沒反駁。他在北境待了二十年,看過不止一個功臣因為失寵而家道中落,有些人走到最後比平頭百姓還慘。

  「寧兒,你說的這個我懂。但律令在那裡擺著,經商這條路走不通。」

  「正經掛牌的鋪子走不通,別的路呢?」

  林氏的手從帳本上離開,看著女兒的側臉。

  「你心裡有章程了?」

  「有個方向,還沒成形。」

  顧晚寧靠在桌邊,兩條腿交叉站著。

  「娘那兩間鋪子,租出去吃租金是最笨的法子。雜貨鋪利薄,藥材鋪位置太偏,這兩樣放著不賺錢也不虧錢。但如果換一種做法,鋪面不動,貨源和渠道重新理一遍,找一個可靠的人掛名經營,咱們家在後面出銀子、出路子,利潤按三七分。」

  顧懷遠搓了搓手。

  「這種事你哪裡懂?」

  「我不懂。但我知道誰懂。」

  林氏和顧懷遠同時看她。

  「九安在京城跑了大半年,路子比咱們任何一個人都熟。碧桃的爹早年在揚州鹽商手底下做過帳房,核帳的功夫比府里管家利索。這兩個人一個管跑腿,一個管算帳,找個合適的行當試一試,賠了就當交學費,賺了就是根基。」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點了兩下。

  「官面上的地位靠爹,暗地裡的銀子靠自己。兩條腿走路,哪條瘸了另一條還能撐著。」

  林氏把帳本拿回來放進柜子里,鎖了。

  「這事不急,先擱一擱。你爹禁足還有二十多天,你也歇一陣。這半年你操的心比你爹多,我都看在眼裡。」

  「娘,我歇得住。」

  「歇不住也得歇。」

  林氏拍了拍柜子上的灰。

  「經濟上的事我先跟碧桃她爹聊聊,你說的那些路子可不可行,得有個懂行的人過過眼。你就管想大方向,跑腿的活別再全攬在自己身上。」

  顧晚寧從臥房出來的時候,天色將暮,晚霞把西邊的天燒成一長條橘紅。

  她沿著走廊往知秋院走,手無意識地在腰間的荷包上捏了兩下。裡面裝著一枚銅板,是她進京第一天在街上撿的,沒什麼用處,留著玩的。

  經濟。產業。銀子。

  前世她根本沒想過這些事。前世她滿腦子都是朝堂、算計、三皇子、怎麼在夾縫裡活下去。等她想到銀子的時候,侯府已經窮到林氏賣嫁妝了。

  這輩子得先把錢賺起來。

  有銀子才有底氣,有底氣才有退路,有退路才不會被人逼到絕路上。

  她在知秋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晚風從巷子那邊吹過來,帶了一點子遠處酒樓炒菜的油煙氣。

  碧桃從屋裡探出頭來。

  「小姐,晚飯熱著呢,吃不吃?」

  「吃。」

  「還是醬燒排骨。李嬸子說上回做多了醬,剩的正好再燒一鍋。」

  「行。」

  顧晚寧邁進院門,順手把門掩了。


關閉
Δ